第九章留下的承诺
晨光已显毒辣。
我刚一出门,隔着那件背心就感受到了热度——那是一件白色罗纹棉背心,因经年洗涤而质地柔软,下摆却短了足足三英寸。那是奶奶叠好放在浴室洗手台上的,旁边还放着一条淡紫色的高腰丁字裤,那颜色简直亮得发光。丁字裤的松紧带刚好勒在肚脐下方,后部的细带瞬间隐没进我身体那些尚在适应的部位里。
穿的是那条幸免于火灾的牛仔裤。膝盖处磨损发白,色泽也已褪去。它穿在胯骨上的位置比我记忆中要低,腰头上方露出的那一英寸淡紫色蕾丝,就像个无法用皮带遮掩的醒目标志。
我用力把背心往下拉,可还没走到谷仓,它就又缩了上去。
谷仓。
十四天的劳作已将它拆得只剩骨架。腐朽的梁木换了新的,破洞也补好了。如今地板结实平整,墙壁笔直稳固,屋顶也尽职尽责地遮挡着头顶的天空。再过一周吧,也许用不了那么久。结构工程已经完工,剩下的只是些修饰性的活儿——刷漆、装边条。这些收尾工作,哪怕我动作再慢,顶多也就只能拖上几天。
我咬紧牙关干活,脑海里始终惦记着芝加哥。那座城市依然在那里:写字楼、招聘公告栏、配有不会起火的洗衣机的公寓,还有属于我自己的卧室和内衣。我总能找到工作的——什么都行。我的市场营销学位,总不至于还不如穿着淡紫色丁字裤搬运木料来得有价值吧。
木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肩膀火辣辣地疼。很好,就让它疼吧。这种痛楚真实可感,绝不像那道禁锢内心的“钢铁牢笼”背后那种沉闷的隐痛——那种痛,早已像心跳一样熟悉。
每当我弯腰搬木板时,丁字裤就会往上勒。到了中午,我索性不再去拽它了。有什么意义呢?唯一的见证者不过是栅栏桩上的乌鸦,而它们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
日落时分,晚饭的钟声响了。
我没有洗澡。一切都没变。我走进餐厅时,头发里沾着木屑,牛仔裤腰头露出一截蕾丝边;即便祖母注意到了,她也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我的好孩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既甜美如蜜,又温暖得像刚出炉的面包。今晚她穿着一件开衫——淡黄色,扣子一直系到领口,透着一股慈祥的祖母气息。那是那种会烤饼干、会讲睡前故事的人才会穿的开衫。“坐,快坐。今晚吃烤牛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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