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接回了那页纸,静静地看完了剩下的文书,将所有的纸张理好了,放到一边的桌上压住,复又躺下来。

        夜色已然暗下,星辰点点璀璨,却谁的眼也入不得。

        许久之后,魏宁轻声问道:“你说,樊媪最后悔恨的是什么呢?”

        梁茵沉默片刻,开口应道:“不知。或许是当年不该上那道疏叫陛下熄了再育子嗣的心,又或许是当年便该以死相谏,逼得陛下不得不生育次子。谁晓得呢。时也命也。”

        “是啊,谁晓得呢……”

        皇帝一蹶不振神思恍惚,但国事却等不得,除服之后不得不强打精神出面理事。再一次踏入两仪殿,皇帝恍如隔世,不待她多想,政事已追了上来,外头等着奏事的朝臣已站了一排,皇帝晃晃神,收敛起杂乱的思绪,开始处理政事。

        这一日也是魏宁当值,一看见陛下,她的心头便是一跳,陛下的发已白了半数,身形也佝偻了些,更不要说枯槁憔悴的面色,她还不到四十岁啊……魏宁眨了眨眼,咽下惊愕,那边君臣已经开始对答了,她赶忙凝神尽她的职责。

        这一忙就忙了几个时辰,皇帝显露几分疲惫,大监适时地请皇帝歇上一歇,皇帝点头应了,大监松了口气,唤人送上茶点来。

        “尚食局做了新的点心,陛下可要尝尝?早间不曾用太多朝食,这会儿再用些罢?”皇帝寝食难安,大监也是操碎了心。

        皇帝本没什么胃口,看见大监关切的神色,便把拒绝的话咽下去了。

        大监露出几分喜色,催着宫人们上了茶点来。皇帝恹恹地尝了一口,意外地觉得还不错,眼眸亮了几分,自然地对大监道:“还不错,颇合盛夏时节。也给储君送去……”话音还未落,她自己也醒悟过来,愣在当场。殿中诸人更是心中一紧,霎时一静,吸气的声音都屏住了。

        皇帝拿着那块糕点,苦涩地嚼完了入嘴的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眼泪簌簌而落。大监心下懊恼,却也不由地松了口气,示意殿中诸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让皇帝独自待一会儿。

        魏宁跟着众人一道,退出去之前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御座上那个人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也不知是因为忍还是因为疼,身子蜷缩起来,自己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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