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百官缟素,虽以日易月,也要为大行皇帝服丧二十七天方能除服,每日朝夕哭临自是免不了的,旁的时候仍有繁杂的公事,宴饮声乐都停了,所有人都为未定的前路忧思,朝中一片冷寂。

        皇帝仍病着,闭门不出,诸事都是政事堂在拟,魏宁不用去陛下身边当差,同其他舍人一道被借去政事堂做些杂事,一面是忙一面是冷肃凝重的气象,也就格外累些。到了休沐日也仍要早晚进宫哭临,回到家中才勉强算是歇上一口气。

        梁茵也是同样,她还兼着东宫的差使,仪制上比旁的朝臣都要繁复些,也是极累。两个人用过了哺食一道躺在檐下的竹椅上乘凉,皆是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各自躺着闭目养神。

        但追在后头的事务不会因为疲累而减少,有终带着需要梁茵过目的文书跃过院墙从隔壁进到魏宁家中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满身疲倦的两个人,脚下顿了顿不由地有了几分犹豫。但梁茵已听见了,睁开眼看向她,道:“拿来罢。”

        一沓文书接到手里,沉甸甸的,她坐起来些,开始快速地翻看。

        “用我回避么?”魏宁瞥了一眼,问道。

        梁茵已大体翻过心中有数,回道:“不用,只是一些消息。”有终会替她先做一轮筛选,涉及阴私隐秘的是不会在魏宁在的时候这样大剌剌地递来的。

        她这么说,魏宁也就懒得动弹了,又把眼睛闭上了。

        梁茵看得极快,许多消息不必她处理,只需知道即可,纸张一页一页地翻,快快翻完的时候,梁茵突然顿住了,好一会儿,方叹出一口气,转向魏宁道:“樊谅病死任上了。”

        “谁?樊媪?”魏宁一惊,跟着坐起,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弘明三年,樊谅上疏请陛下再育子嗣,触怒圣颜,被贬出京,之后好似一直在郴州兢兢业业地做县丞,虽不得寸进,但也算是平平稳稳,“……我记得樊媪似乎也是古稀之年了,竟还不曾致仕么?”

        梁茵抽出那页纸递给魏宁:“储君薨逝的消息传到郴州,樊谅悲痛大哭,肝肠寸断,直至呕血数升,高呼三声‘臣有罪’后亡故。”

        薄薄一页纸,又好似重逾千钧。魏宁接过来,垂下眼,沉默不语。寥寥几句话,是一个忠贞之士绝望的末路,且敬且悲。

        魏宁看完了默不作声地把那页纸递还。分明还是盛夏,夜风吹过撩动院中枝叶之时,竟从中觉出了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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