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一支驼队在街上走。满载的骆驼后面缀着一辆不紧不慢的驴车。今日靖国使团到达,正门大街上凑热闹的人多得摩肩接踵,后街就清净得很。经验丰富的商人正看中了这一刻的宽裕,用来运送他携带的珍宝。

        路上人不多,驾车的人就悠闲,他随手掏出一支短笛吹着解闷。七音弹跳地纠缠在一起,欢快地往下走。

        “这是什么曲子?”车厢内有人轻轻地问了一句。

        “我家乡的战歌,”阿苏赫刚收到一张银票,心情极好,回答的调门都很欢快,“我的家乡是个小城,和你们不同,打仗是荣耀的事,你们汉人的战歌太悲壮,老是哭一去不复返,但一去不复返就一去不复返,野草才不会返回家乡。”

        车厢中女子沉静如水的面容微微一动,被对方的话语牵动了一丝愁绪。她与伯卿二人,不正像阿苏赫口中的野草一般,被巨风席卷,从天下之枢吹到这塞外异族之地。然而随着短暂的哀愁,张若弦心里面却升起了一丝隐秘的骄傲。这份情绪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她只在面纱掩映下笑了笑。

        驼队在市场一角停下来卸货,从车窗外望去,正好能看见萨拉奥冬雪白的宫墙,窄小的窗户掩藏在阴影里,抬眼细瞧,似乎能隐隐看见宫人在楼台上走动。

        阿苏赫跳下车,街道上几名同伴旋即围上来,交头耳语几句。他脸色一顿,收起短笛,朝车窗走来,站在外边对张若弦低语道:

        “张大人今早不顺利。”他面皮不动,只嘴唇蠕动,神情严肃。

        张若弦心里一惊,面上并不多做表情,捏着裙角,只等对方下文。

        “说是月升王庭对汉皇多有不敬,被张大人当庭呵斥,要求云中君下跪谢恩。云中君不肯,是白云公主替他跪的。”阿苏赫简略地说。

        “大人乃持节特使,理应如此,护我国威。”张若弦随即道,她担心伯卿,自然是出于儿女私情,然而她却更清楚伯卿此次的使命。

        “不对,”阿苏赫摇头,“您一路走来,可见过月升使团有丝毫不敬之处?可有一丝一毫被人为难?白云公主曾孤身出使大靖,听闻平昌侯曾逼她唱歌取乐,后来又遇刺而返。这样大的侮辱,你看月升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报复?为何偏偏要等汉使觐见,呈递国书之时?”

        张若弦一愣,阿苏赫说的是对的,月升在大靖面前一直恭顺有佳,就算要图穷匕见,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一定是白云公主。”阿苏赫皱眉,“我之前给大人讲了白云公主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他小心提防,她和你们靖国的公主不一样。云中君也许得考虑和大靖的关系,她却只需要赢得月升就行。”此刻,他的脸上再没有任何轻松愉快,“白云公主是前王代勒亲手抚养长大的,比起一直远居宫中的云中君,她更像代勒亲命的继承人。代勒过世之前,更把月升铁骑天格斯交给了她,月升上下,听命于她的不算少数。只可惜她是个公主,不能继承王位,否则如今这月升王座,上面坐着谁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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