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的轿厢缓缓升起来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光点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和夜空的星星连成一片。她的鼻尖几乎贴着玻璃,呼出的水汽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雾。
他想起除夕那天晚上她在落地窗玻璃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时候她刚来半年,中文说不利索,上课听不懂,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陌生环境的小兽。现在她坐在他旁边,在云京最高的地方俯瞰这座城市。她不再在玻璃上画画了。但她看这个城市的方式,还是和看那些消失的画一样——沉静的,专注的,像在试图理解它的构造。
“云京比你想象的大还是小?”他问。
她从窗外收回目光,想了想。“更大。”
“哪里大?”
“从上面看,它没有尽头。”
她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去看窗外。摩天轮继续上升,轿厢轻微晃了一下,她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座位边缘。他看见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在任何环境下,任何形式的失控,哪怕只有一秒,都会触发她身体里某个警报系统。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轿厢里很安静。远处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她看着那条河,他看着她。几分钟后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轿厢灯光里显得特别深,但不是冷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那道无形的边界依然存在,但边界后面的那道门似乎松开了一道缝。她没有把门打开,但她确认了门外的人还在那里。没有走,没有不耐烦,没有试图推门。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在看什么。”她说。陈述句。
“看夜景。”他说。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她的脸上,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她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他。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编一个透明的借口,她看穿但不戳破。这种默契让他们可以在安全的距离里靠近,不需要任何一方主动跨越那道边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http://www.lurensh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