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细心地替她清理手肘残端旧伤,动作熟练,却刻意尽量不与她产生多余肢体碰触。这里多数的工作人员、伤残难民,看待她的态度大抵都是如此。他们同情战争带给她的伤害,却又暗暗畏惧这一副机械义肢,畏惧她从前军方执行人的身分。

        在众人的眼里,她是战争的遗物,一件残缺的副产品。可以被收容、被照料,却不该拥有属於自己的念头。

        「关节最近会不会有卡顿?」护士挤出润滑油,涂抹进义肢转动缝隙。

        「报告,轻微卡顿,不影响执行动作。」冬凛照实回覆,依旧是从军时养成的说话习惯。

        护士听见这样的用词,轻轻叹了一口气。

        「冬凛,这里已经不是军营了,不必用报告、执行这类字眼。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说话。」

        冬凛静静看着护士,浅色瞳孔里一片茫然。

        她理解字面的意思,却不懂实际要如何做到。什麽叫像其他人一样说话?什麽叫作属於自己的话语?过去十几年,她的语言全部来自指令,来自任务回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倾诉感受。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保养流程完毕。

        护士也没有继续多说。这样的对话已经上演无数次,她知道眼前这名少女的灵魂,还停留在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是几句劝告就能够改变。

        处理完义肢保养,护士收拾好搪瓷盘,临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回过头。

        「院长说,外面局势还不稳定,安置所会照顾你一辈子,你不用想其他事。好好待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护士带上房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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