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王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首,淡笑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这御书房房梁高远,黑漆如墨,烛光照不及的角落隐没在深沉的阴影里,如同潜伏的巨兽。
那一抹昏暗,将明帝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硬,眉宇间的威压,自成一股令人不敢仰视的帝王气派。
纵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站在这御案之前,常山王仍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这殿宇的四壁都在向他倾轧,逼迫他俯首称臣。
明帝对他的守礼似有无奈,但实则心中满意,哼了一声,手中折子忽地一扬,“宣州之事如何了?这帮老贼,自诩肱骨之臣,仗着是两朝元老,就敢伸手到朕的后宫来!”
常山王拾起折子,展开一看,是奏请明帝广纳后宫的联名上疏。
他眸色微凝,沉声道,“陛下料事如神,宣州贼寇不过是障眼法。臣弟多番暗中查探,原来那宣州布政司上下早已沆瀣一气,朝廷下拨的剿匪银两被层层截留,恐怕早已流入了孙阁老与王尚书等人的私囊。”
明帝面色不变,唯有眼底寒光一闪而过,“果然如此。”
他缓缓起身,负手行至御案一侧悬挂的舆图前,凝视着那几处被朱砂圈出的漕运要塞,声音低如自语,“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朕岂会不知?往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念在他们有从龙拥立之功。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竟贪得无厌至此,连剿匪、漕运的银子都敢染指!”
话音落,明帝目光陡然凌厉,语调阴冷如数九寒冬,“看来久不见血……他们怕是忘了这天下姓谢。”
常山王心中一凛,见明帝眉宇间杀机毕现,连忙拱手道,“臣弟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明帝虚扶他一把,“朕正有此意。不过,此事牵连甚广,除却咸阳孙氏与许昌王氏必须严惩,其余人等,敲打一番即可。朕新提拔的右佥都御史柳景言,是个可用之才,你办案时,可尽用此人。”
“柳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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