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千里走单骑,过关斩将来

        天光微熹,大别山东麓的古道上,浓雾如一层化不开的屍布,死死扣在落头山的乱石褶皱间。

        廖化蹲在一块被风化得如骷髅般的乾裂岩石後,掌心死死扣着一柄缺了三个口的环首刀。他深深吸气,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黄天荡寇气血,正沿着十二经脉缓慢而晦暗地流转。那是大贤良师张角临终前,隔着一层破烂的草蓆,用枯瘦如柴、满是脓疮的右手按在他天灵盖上传下的法门。在这个人命不如犬、白骨蔽平野的汉末乱世,这门功法褪去了仙道的缥缈神蹟,变成了廖化眼中最为写实的内观气血之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袋因为长期啃食树皮与草根,已经乾瘪、蜷缩成一团,泛着令人发狂的酸苦与灼烧感;而双腿小腹处,几股驳杂的冷热气流正随着呼吸颤动,勉强维持着这具七岁时差点饿死、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孱弱躯壳。

        「呸。」身侧传来一声浓重的吐痰声。

        杜远一脸横肉,粗短的脖颈上横贯着一条宛如蜈蚣的暗红刀疤,此时正一边用粗糙的砥石磨着一柄宽刃长刀,一边斜着眼瞧廖化:「元俭,收起你那副秀才读书的酸架势。那关羽一路上连过五关,斩了曹操座下孔秀、孟坦、韩福、卞喜、王植、秦琪六员大将,血腥气隔着百里地都冲鼻子。你说他护送着刘玄德的家眷,正往这荆州边界赶来,消息可准?」

        廖化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准。落头山的暗哨探得明白,一辆乌蓬牛车,两个女眷,随行不过十余名残兵,外加那匹名震天下的赤兔马、一柄青龙偃月刀。」

        杜远眼里爆发出一股近乎贪婪的绿芒,那是一种在死人堆里爬打滚、不知明日在哪里的黄巾余贼特有的疯狂:「好!好一个万人敌的关云长!他若在许昌,老子自然惹不起。可他连斩曹操六将,任他是铁打的汉子,气血也该耗尽了。曹军在後头撵着,他身上能剩下几斤力气?咱们落头山五百弟兄,一拥而上,剁了这红脸贼,拿他的脑袋去向曹操请赏,高官厚禄,金帛美女,岂不强过在这鸟不生蛋的荒山里当一辈子流寇?」

        廖化眼皮微微一跳,藏在袖中的五指死死捏紧。他脑海深处,那缕来自2023年、因时空风暴而碎裂不全的博学中年残魂,此时正疯狂地翻涌着《三国志》与《三国演义》的记忆碎片。

        这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灵魂。靠着那门奇异的「血脉轮回修仙法」,他知道自己灵魂不全,无法如真正的修仙者那般飞天遁地、御剑凌空,只能将这修仙法降格为一种保命的手段——灵魂不死,在血脉中代代轮转,继承记忆。不求一世之功,但求活得够久,看尽这滚滚长河的兴衰。

        然而,眼前的局势,却是一道生死的坎。

        「杜大当家,」廖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关羽此人,气血之盛,已臻化境。大贤良师昔日曾言,武人气血若能透体三尺,便可逆转兵燹之灾。关羽自下邳降曹以来,闭关养气,其势已成。你若去惹他,不是去领赏,是去送死。」

        「放屁!」杜远勃然大怒,霍然站起,手中宽刃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廖元俭,你少拿大贤良师来压我!当年黄巾大起义,你不过是个遭了饥荒、差点被狗吃了的奶娃子!老子跟着地公将军张宝南征北战时,你还在泥地里刨食呢!你师父死了,黄巾早就散了!这世道,谁狠谁就能活,谁有奶谁就是娘!你怕那红脸贼,老子不怕!」

        廖化冷冷地看着他。杜远的气血在他内观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暴烈却虚浮的暗红色,如同即将熄灭的灶火,虽然张扬,却杂质极多,全靠一股子亡命之徒的悍勇之气撑着。这等人物,在黄巾余部中比比皆是,他们在绝望中疯狂,在疯狂中毁灭,从未想过什麽黄天盛世,只想着在死前多咬一块肉,多玩弄几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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