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白日里震慑万民的眼睛,此刻在灯火的映衬下,竟亮得有些骇人。那不是凡人的目光,而是一双彷佛能看穿生死、洞察九幽的法眼。

        内家功夫练至登峰造极,双目生电,可夺人魂魄。更是能直接窥探一个人的心灵深处。此时的张角,便给了廖化这种恐怖的压迫感。

        在张角那如炬的目光下,廖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彷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间。大脑深处,那因为灵魂不全而时常发作的撕裂痛楚,此刻更是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他咬紧牙关,清癯的小脸上一片惨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死死地迎着张角的目光,不曾有半点退缩。

        「咦?」

        张角轻诧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他长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劲气顿时如清风般拂过,将廖化大脑的痛苦生生压制了下去。

        「你的灵魂……竟然是不全的?」张角长身而起,几步走到廖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灵魂残缺,本该是痴呆夭折之相。可你眼中神华内敛,思虑沉稳,更有不属於这方天地的宿慧之气。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夺舍?还是大能转世?」

        说到最後四个字,张角身上的麻衣无风自动,那一股恐怖的武道气血在狭小的经脉中奔腾,发出如同长江大河般的轰鸣声。只要廖化有一句答得不对,迎接他的便是雷霆一击。

        廖化惨然一笑。他知道,在张角这种已经摸到这方世界力量天花板的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两千年後的知识让他明白,唯有部分的真话,才能打动一个将死之人的心。

        「大贤良师明鉴。」廖化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後辈之礼,「弟子非是夺舍,亦非大能。弟子只是一个在大火中丧生、灵魂破碎的游魂。不知为何,跨越了无尽的岁月与虚空,落在了这具同名同姓、险些饿死的幼童身上。弟子继承了血脉中的一丝微弱传承,方能保住这口气,来到钜鹿见到良师。」

        张角死死地盯着廖化。他精通《太平要术》,对精神与气血的感应何其敏锐。他能感觉到廖化体内那股无名气流与这具身体的血脉完全契合,绝非强行夺舍的怨魂。而且,廖化眼中那抹对人世残酷的悲凉与冷静,做不得假。

        「跨越无尽岁月……」张角喃喃重覆着这句话。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与苍凉。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天道崩塌,大厦将倾。连未来之魂都落到了这大汉的废墟之上。看来,这苍天,是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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