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贺兰玥将烤得外酥里嫩、色泽诱人的羊排从火上取下，细心地用净布包好木柄，递给穆清寒一块，「凉州卫的风沙大，人也活得燥。中原的清淡菜式在这里留不住客，只有这种够劲道、够热辣的吃食，才能抚平这大漠里的风尘与戾气。你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穆清寒接过木柄，咬了一口。
外皮烤得酥脆焦香，一口咬下去，丰沛的肉汁瞬间在口中四溢，孜然与胡椒的辛香完美地掩去了羊肉的羶味，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鲜美。沙葱独有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中和了油脂的厚重，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穆清寒一向对口腹之慾淡泊，此刻却忍不住由衷赞叹，「这般手艺，即便开在京城的御膳房里，怕也能拔得头筹。」
「御膳房规矩太多，可没这大漠的自由自在。」贺兰玥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穆大人此番秘密来凉州卫，总不会是专程来品嚐我的烤羊排吧？」
穆清寒嚼着羊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木柄放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贺兰掌柜聪慧过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这次奉命前来，是为了查一桩牵涉到凉州卫守备与境外势力勾结的官盐走私巨案。那些走私的账册和信物，如今就藏在城中某处。」
土屋内的炭火轻轻爆裂了一声。
贺兰玥转过头，迎上穆清寒清冷而坦诚的目光，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微微一笑：「穆大人将这般机密告诉我，就不怕我是那帮走私团夥的同谋？」
「若你是同谋，方才在城门口，你便不会任由我亮出大理寺的金牌，更不会用这等人间美味来款待我。」穆清寒淡淡勾起唇角，眼中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商人的精明在於权衡利弊，而贺兰掌柜眼中，有正道的光。」
贺兰玥失笑，将手中的羊排骨头轻轻扔进一旁的铜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微尘：「穆大人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求财的商人生意人，最讨厌的便是那些官商勾结、垄断市价的蛀虫。他们扰乱丝路秩序，断的是我们这些正经商队的生路。」
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穆清寒，语气清冷而决绝：
「这凉州卫的水，既然已经被穆大人搅浑了，那我不妨也做一回局中人。明日的大漠香市上，波斯胡商手里有一批极罕见的香料，听说里头夹带了见不得光的东西……穆大人若是不嫌弃，这张丝路集的请柬，便借你一用如何？」
夜风吹过食坊的院落，灯影摇曳。
一个是身负重任、孤身涉险的大理寺少卿；一个是游走风沙、手艺惊人的商队女掌柜。在这座边塞重镇的深夜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这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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