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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烧得很快,一小截灰垂下来,他等待前面的人离开时,视线随意落到一旁:中元地官赦罪,原本只是几个与今天有关的字,他的目光却停住了。

        庙里仍旧有人走动,木屐踩过地面的声音,塑胶袋摩擦,孩子被大人拉回身边,香炉里积着厚厚一层灰。远处有人敲了一声钟,声音穿过屋檐,又很快被街上的车声盖过去。

        他站着没动,最後两个字看起来没有什麽特别,他却莫名想起一只行李箱,黑色的轮子卡在门槛上,他用力拉了一下才拖出去,接着是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客厅的灯从里面照出来,有个人站在那道光里,画面只到这里。

        他把视线移开,手里那炷香已经比刚才短了一截,灰落下来,掉在他的手背,他几乎立刻拍掉,其实一点也不烫。

        轮到他上前,他把香举起来,第一次没有照着母亲交代的那些内容去想。

        面前香烟缭绕,神像在更深的位置,金色与暗红被烟隔开。他没有抬头看得太仔细,只觉得自己突然对今天的仪式产生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疑问:赦罪。

        如果做错的事情都能被赦,那些事情留下来的重量又该放在哪里?伤过的人呢?说出去的话呢?已经来不及收回的东西呢?

        他没有答案,也没有真的想问,那只黑色行李箱又在脑中出现了一瞬,这次多了一只手,他的手握着拉杆,门在身後,再後面的事情,他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他将香插进香炉,烟从指间升起,很快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一缕属於谁。

        完成母亲交代的事情後,他没有多留,走出庙门,外面的阳光仍然很亮,街角的普渡还没结束,有人正在往供桌上补水果,几个纸杯被风吹倒,店员跑出来一个个捡回去。金炉旁的人用纸板搧着火,灰烬被热气带起,在半空转了几圈,又落下来。

        他站在阶梯上,把母亲准备的空袋子折好,身後还有人陆续走进庙里,每个人带着不同的事情,他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为什麽,又回头看了一眼,庙门仍然敞着,红灯笼在屋檐下很轻地晃。

        他相信世上或许存在赦免,只是有些人可以求,有些人也许不应该。

        回到住处以後,他先把冷气打开,室内比外面闷,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积下来的热还留在家具表面。他把钥匙放到玄关的小盘子里,换掉衣服,从冰箱拿了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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