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留存副本 >
        所有事情和平常一样,水喝到一半,他才发现手背上留着一小点灰,不知道是在庙里沾到的,还是回程经过哪张供桌时落上去的,他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乾净,於是走进浴室,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灰很快散进水里。

        洗掉了,他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赦罪,那两个字又回来。

        他关掉水龙头,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一天了,至少,他一直这麽认为。

        二十二岁那年,他决定离开家,不是离家出走,工作找好了,房子也看好了,押金已经付掉一半。衣服装进行李箱,书分成两箱,连用了很多年的桌灯都用报纸包了起来。

        他没有告诉父亲,母亲知道一点,但也只知道他最近在找房子,父亲知道的时候,行李已经收了一半。

        後来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很零碎,奇怪的是,人好像不会按照时间保存一场争吵。那些最激烈的内容反而模糊了,他只记得父亲站在客厅,记得桌上有一杯喝到一半的茶,记得电视开着,音量很小,记得自己的行李箱立在墙边。

        父亲说了什麽,他已经拼不完整,大概是工作,大概是钱,大概又说到外面的生活没有他想得那麽容易,那些话以前也说过,他听过太多次,父亲习惯把担心说得很难听,越担心,越像责备。

        问他钱够不够,听起来像认定他养不活自己;问工作稳不稳,最後总会变成一句不知道能做多久。

        而他那时候还太年轻,年轻到觉得被理解比被爱重要,也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爱自己,就应该知道该怎麽理解。

        他们谁也没有退,声音越来越大。母亲站在厨房和客厅中间,几次想说话,最後什麽都没有说,他拉起行李箱,轮子经过磁砖缝,发出一下一下的声音,走到门口时,父亲仍然站在後面。

        那一天说过的其他话,他後来忘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後一句没有,每一个字都记得,连自己说话时的语气都记得。

        「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把门关上,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他用力拉了一下,就是下午在庙里突然出现的那个画面。走廊电梯,一楼玻璃门外刺眼的阳光,他一路都没有回头,那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