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拿去。”我说。
“人家送给你的,我拿什么。”淑芬白了我一眼,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想着那个教物理的?人都没影了。”
我没说话,翻了一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明安没有走。他在南京住了下来,说是替家里打理这边的生意。他隔三差五就到学校来找我,有时候带一盒巧克力,有时候带两张电影票。我拒绝的次数多了,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淑芬说:“你到底在等什么?那个顾维钧,说不定已经在长沙另娶了。男人嘛,天南海北的,谁还记得谁。”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说。
“你怎么知道?你跟他相处过几天?见过几次面?通了几封信?”淑芬掰着指头算,“满打满算,半年不到。碧秋,你别傻了。”
我知道淑芬说得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心是心。道理管得住人的手脚,管不住人的心。
腊月初八那天,南京下了一场大雪。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顾维钧的,是我父亲来的。
信上说,周家已经派了媒人来,过了礼,定了日子,明年开春三月,就过门。信的最后,父亲用他那手端正的毛笔字写道:“明安这孩子我见过,稳重踏实,家世清白,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碧秋,爹是为你好。”
我攥着信纸,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
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不知道那是雪水,还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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