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白夜的枇杷被吃了一半，梅子酒被青时开封嚐了一小口，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把酒坛子塞回了橱柜最深处说「再等三年再开」。柳清香在厨房里热了几个中午剩的粽子当晚饭，青时盘腿坐在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看她，整个人沐浴在厨房暖h的灯光里，手里转着那枚柳清香重新系回她颈侧的银链珠子，指尖跟着珠子里面那层流转的银sE纹路慢慢画着。
「柳清香。」
「嗯。」
「我今天想了一个新配方。」
柳清香转头看她：「什麽样的新配方？」
青时跳下高脚凳，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灶台上溅出来的桂花乌龙茶的水渍，在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面她点了三个小点，像三个小水滴排成一排。
「这个叫三百年。」她指着那几个水渍点说，「底调是三百年的竹林和野桂花，中调是你院子里闻到的薰衣草和白麝香，尾调是端午晚上的粽叶和绿豆汤。你觉得怎麽样？」
柳清香看着她用茶水画的歪歪扭扭的配方草图，台面上的水渍正在慢慢变淡，但那三个小点的形状还在。她伸手覆在青时还沾着茶水的手背上，手指拢住她的指尖，把那三个小点盖在了两个人心手交叠的Y影下面。
「很好。」她说，「等过几天我来调。叫三百年。送给你。」
青时靠着她站着，琥珀金的眸子里映着厨房暖h的灯和自己画的、正在慢慢蒸发的水渍。她把下巴搁在柳清香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呼x1贴着她的颈侧皮肤，一下一下，温热绵长。
窗外最後一抹暮sE沉下去了。端午的夜晚降临了，星星亮起来，远处的龙舟鼓点早就停了，整座城市安静地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四合院的厨房亮着暖灯，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喝完的绿豆汤冒着细细的热气，石桌上散着几颗洗乾净的枇杷核，院子角落的息灵草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墨绿sE的叶子。
柳清香和青时挤在灶台旁边，一个看火一个剥枇杷。青时剥了一颗饱满的枇杷塞进柳清香嘴里，柳清香被酸得眯了下眼，青时笑得整个人抖了两抖。然後柳清香把灶上最後一只粽子翻了个面，粽叶在锅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端午的夜晚很长，长到足够她们慢慢吃完一顿晚饭、聊完一个关於三百年的配方计画、把一锅绿豆汤从滚烫喝到见底。长到足够她们把这一年从端午到端午的所有起承转合都在心里悄悄再过一遍——暴雨、青砖缝里那条奄奄一息的小蛇、晨光里化形後的第一面、调香台前被亲红的耳朵、端午下大雨时廊下抱着手看雨的两个人、冬至的羊r0U汤、春天山里那棵老桂花树、以及此刻，此刻这个暖灯下挨着肩膀剥枇杷的端午夜晚。
夜风从天井上方穿过息灵草的叶尖，带着夏天Sh润的草木气息涌进厨房，把灶台上的一缕粽叶的余香卷起来，混着桂花乌龙微凉的尾调，在两个人之间慢慢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青时咽下最後一颗枇杷核，偏过头来看柳清香。琥珀金的眸子里映着厨房暖灯和窗外端午的星光，b一年前亮了许多许多。
「柳清香。」她轻声说。
「嗯。」
「明年端午还要一起过。」
柳清香把她手里那颗没剥完的枇杷接过来，俐落地剥好皮递回她嘴边。青时张嘴咬住，汁水沾了一点在嘴角，柳清香的拇指从她唇角轻轻擦过去。
「不止明年。」柳清香说，「以後的所有端午。」
厨房的灯暖融融地亮着，窗外的星光和院子里息灵草的叶尖一起安静地闪。坐着的那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呼x1叠着呼x1、影子叠着影子、从去年端午到今年端午再到以後很多很多个端午的漫长的时光，都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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