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极地外套,手里拿着两套头灯和一份列印好的巢区地图——地图上已经用红笔标出了A-037巢x的JiNg确位置,以及最近的安全登陆点。

        「我看了监控,」他说,「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那种没有商量余地的背後,不是强y,是一种「我知道你需要有人一起,而我会是那个人」的笃定。

        沈若翎看着他,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不用去」,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我不想麻烦你」。

        但她什麽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工作艇在日落时分抵达了巢区附近的海岸线。

        南极夏季的太yAn仍然挂在天边,但光线已经从正午的纯白变成了琥珀sE的斜照。那种光线是温柔的,是即将逝去的,像一个人的手掌在离开之前最後一次抚过你的头发。冰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跨越了整片浮冰区,把海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沈若翎第一个跳下工作艇。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和冻土混合的海岸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没有回头看傅言之有没有跟上,因为她知道他会跟上。

        她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两百公尺,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後面停下了脚步。

        A-037还在。

        牠的配偶刚刚飞走——大概是去觅食了,或者只是去某个牠们都熟悉的地方待一会儿。A-037独自站在巢x旁,灰sE的羽毛在海风中轻微地抖动。牠的眼睛半阖着,像在等什麽永远不会再来的东西。

        沈若翎在离巢x大约十公尺的地方蹲了下来。

        她没有靠近。她知道现在靠近只会惊扰牠。信天翁在失去卵之後需要时间,牠们需要待在那个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种牠们不懂名字的仪式。

        她举起望远镜,安静地观察。

        镜头里,A-037的x腹在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呼x1都b平时更深、更长,像是在用呼x1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牠偶尔会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一下巢缘剩下的那片蛋壳碎片。碰一下,停一下,然後抬头。那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沈若翎的眼泪从望远镜的目镜边缘渗了出来。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继续看着,继续记录——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也是一种她无法解释的、近乎宗教式的见证。她在见证这只鸟失去牠的卵,就像一年前牠在卫星追踪器上失去信号的那些日子,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

        她蹲了很久。

        久到膝盖开始发麻,久到天sE从琥珀变成了紫灰sE,久到傅言之在她身後大约五公尺的地方站成了一座不会说话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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