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拉结的哭声持续了大半夜。
雅各把她搂在怀里没松过手,毛毯从她肩头滑落了她也没知觉,就那麽蜷在他胸口哭着,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安静下来的方式不是睡着了,而是整个人像一台被耗尽了燃料的机器那样慢慢停止了运转。
她的呼吸从剧烈抽噎变成了细微的、破碎的喘息,偶尔还会在喘息间隙里发出一两声小动物似的呜咽。
雅各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感觉到她的泪把他前襟的衣料浸透了一大片,湿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後背,像小时候在别是巴的帐棚里母亲拍着受惊的他入睡时那样,手掌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一轻一重地叩着。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只能做到这个了。他说不出「会有的」那种话了,说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那三个字像一句空荡荡的回音。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她发间,那些乾花瓣的香气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酸涩的、像被雨水泡久了的东西腐烂前的气味。
他把那股气息吸进肺里,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热。
天快亮的时候拉结终於真正睡着了。
她蜷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撒开,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後一根浮木。
雅各没有动。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完全麻了他没有换姿势。
晨光从帐棚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面上又慢慢爬上矮榻边缘,他把目光从那些移动的光线上收回来落在拉结的睡脸上。她的眼皮肿得老高,睫毛上还挂着乾涸的泪珠碎屑,嘴唇乾裂着泛出一层薄薄的白皮。
他把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她乾涸的唇角,然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凉凉的吻。
他在天亮之後把她挪到枕头上让她好好躺着,自己轻手轻脚地出了帐棚。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哈兰的晨光铺满了整个营地,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把肺里那一整夜的沉闷压下去了一些。
他朝羊圈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折返回来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像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再守着她。
最终他还是转身去了羊圈——活总得干,羊总得放。但在那些琐碎又必须的劳碌中,他的心里一直挂着那顶灰白帐棚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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