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前十天,六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时间。

        那时候我正在学校礼堂排练毕业典礼的流程,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口袋里。排练间隙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十七个,全部来自程皎的室友林妍。

        我心里「咯噔」一声,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妍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锐的、破碎的、不像人声:「纪言川,你快来!程皎出事了!」

        我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程皎的爸妈从老家赶来了,她妈妈被两个同学搀着,整个人在往下坠,嘴里反反覆覆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的囡囡……我的囡囡……」

        林妍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

        「学长,」她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她去那片拆迁区做最後一次航拍,无人机卡在一栋危楼的屋顶上了,她爬上去想取下来——」

        「那栋楼不是封了吗?!」我的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在震。

        「她说……她说那是她最後一次去了,毕设已经交了,航拍是留给自己做纪念的……她说那个角度是整片街区唯一能拍到全景的位置……」

        後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我只看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亮着,红sE的,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後来的事情像一场被剪碎的胶片,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割出血。

        护士进进出出,推车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医生出来过一次,摇着头,说了一句「颅内出血量太大」。程皎的妈妈直接瘫倒在地上,她爸爸蹲在墙角,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乾枯的手指抠着地砖的缝隙,抠出了血。

        我站在走廊里,从下午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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