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栩承说,「巴黎,上海,奥兰多。」
「你都记得。」
「嗯。」
嗯。她把这个嗯收进箱子,放在最上面。这是最後一件了。一个人记得一份做不完的清单,记得那麽熟,报得那麽顺,像在报自己家的地址。她要带走的就是这个:不是承诺会不会完成。是曾经有一个人,把她随口的一句话,当成了自己家的地址。
够了。真的够了。
接驳车的队伍很长。她排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帽子拿在手里,晚风吹得头发很乱。她背对着他,是故意的。脸需要休息。装了一整天,脸很累。
在她身後,他的口袋里,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可是她知道。玻璃候车亭的反光里,那一小格光,亮起,停留,暗掉。他没有拿出来。
她看着反光里那个没有动的轮廓,心里把最後的帐算完了。
他没有拿出来。一则讯息,躺在口袋里,他让它等。为什麽,因为她在这里。因为只要她在场,他的世界就会自动把别人排到後面去,连四秒钟都不给。这件事,从前她不敢确定,今晚全部确定了:那句谎,那十公分,那个没有掏出来的口袋。
她应该高兴的。这是她十八岁以後最想要的东西:确定。
可是她站在加州的夜风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的,是害怕。因为口袋里那则正在等的讯息,是一个真心Ai着他的人发来的。因为那个人等他的样子,她在宿舍看了四年。因为一段感情里,把别人排到後面去的位置上,现在站着的是她,而她占着那个位置,什麽都不能给,什麽都不能要,只能站在那里,让另外两个人的日子,都绕着她这块空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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