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讲以後的事。不准讲研究所,不准讲工作,不准讲任何之後以後明年开头的句子。」她说,「讲了的人,罚买下一摊。」
「为什麽。」
「因为未来式很吵。」知夏咬掉一颗鱼板,「我们的人生已经被未来式吵了四年了。推甄,履历,规划,下一步。我想放三天假。三天,只准现在式。」
栩承看着她。路边摊的灯泡很h,照着她举着竹签的样子,理直气壮的。这个规则听起来像玩笑,像她一贯的、把日子过出花样的本事。他笑了,说好,举竹签为誓。
他不知道这个规则的真正条文。她不是讨厌未来式。她是没有未来式了。跟他之间,所有「以後」开头的句子,她都已经在心里标成了不可用。禁止未来式不是游戏。是她把自己的刑期,布置成了节日。
游戏执行得很严格。第一天晚上栩承就犯规了,说了一句「明天要不要先去」,话没讲完,知夏的手指已经指过来了,罚,下一摊糖饼你买。第二天她自己犯规,讲到研究所的口试,讲了半句自己捣住嘴,认赔,买了两支冰。犯规的罚款让两个人吃遍了整条街。到後来,抓对方犯规变成了b行程更重要的事,两个人讲话都变得很奇怪,句子在时态的边缘绕来绕去,绕出一种只有他们懂的、蹩脚的、现在式的语言。
「现在,我肚子饿。」
「现在,前面有一间店。」
「现在,你走很慢。」
「现在,你很吵。」
笑倒在明洞的街上。三天,他们活在一种语法的结界里。里面没有推甄,没有台北,没有若清,没有秋天。里面只有鱼板汤的热气,只有地铁关门前那段旋律,噔噔噔噔,只有现在,现在,现在。
第二天傍晚,他们上了南山。
缆车上去,首尔塔脚下,有一整面墙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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