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白。不是没有血sE的那种白,是有光的白,白得很乾净,像好的纸。後来他发现那个白是维护出来的:她的书包侧袋永远cHa着一条防晒,下课会补擦,动作很快,很熟练,像仪器的例行校正。天生的东西还这麽认真保养,这件事跟她这个人很像,他当时还不知道,只是先记下来了。
鼻子很高,高得很直接,从侧面看,额头到鼻尖的线条乾脆得不像这里的人。眼睛却很黑,黑得很澈底,瞳孔和虹膜几乎连成一片,看人的时候整个亮度都朝着你。那张脸立T得像别的地方的人,可是又不像真正的西方人;像混血,又不是;他在心里跑了一遍所有的参照系,每一个都对到一半就对不上了。最後他放弃分类,给了一个他自己系统里不存在的标签:她长得不像任何地方的人。
很多年後他才想通这件事。对。因为她本来就不打算属於任何地方。她的脸先说了,b她自己早了很多年。
头发很黑,很长,从来不绑。全系的nV生做实验都紮马尾,只有她,用一支笔随手把头发盘上去,下课钟一响,笔一cH0U,头发哗一下放下来,好像被束着的每一分钟都是欠的,要立刻讨回来。
有一次在系馆的风口,风把她的头发整个吹起来,黑sE的,逆着光,飞了两秒。
那两秒钟,张栩承的系统整个当机。没有报错,没有画面,就是空白了两秒。他後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两秒。它被存在一个没有路径的地方,不能搜寻,只能偶尔,自己亮起来。
「她好看吗?」很多年後有人问过栩承。
「好看。」他答得很快。然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自己也解释不了的:「像很远的地方。」
期末考最後一科考完那天,雨停了。
不是暂停,是结束。梅雨锋面走了,天空一次亮开,亮得所有人都不习惯,整个校园的人眯着眼睛走路。晒了一个月不乾的衣服全部搬到yAn台上,宿舍的每一扇窗户都挂满了,像升旗。
三个人去吃了学期末的火锅。若清七月要回家,她说家里冰箱应该又是空的,语气像在讲天气。八月她会回来,三个人约好了到时候再吃一次。
七月一号早上,暑期研究第一天。栩承八点五十到系馆楼下,站在树荫里等。蝉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的,在头顶上叫,一阵一阵,跟去年九月一模一样,像这中间的一整年是牠们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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