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梅雨结束之前,还有最後一场仗要打。
沈老师问他们暑假要不要留下来,把计画的实验做完,七月开始,学校有补助,做得好,明年可以投研讨会。
栩承当天就答应了。
知夏说她要想一下。
她想的不是要不要。她想的是怎麽开口。那通电话她演练了三天。她把「我想留在学校」翻译成「这是教授指定的研究计画」,把「我不想回家」翻译成「这个对以後推甄很重要」,把「我在这里b较快乐」删掉,因为找不到可以翻译过去的语言。
星期天晚上十点,yAn台。电话讲了五十分钟,这一次不是道歉的节奏,是谈判的节奏。若清在房间里,听着那些隔着玻璃门的模糊声音,听到几个反覆出现的词。教授。计画。履历。加分。
最後谈成的结果是:七月留校,八月回家。
知夏挂了电话,在yAn台上多站了一会儿才进来。她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累的平静,像一个刚打完官司的人,赢了,可是想不起来自己本来要的是什麽。
「谈好了?」若清轻轻问。
「谈好了。」知夏说,「用推甄换的。」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若清也笑了一下,配合的那种。然後知夏爬ShAnG,很快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学会把自由翻译成别人听得懂的语言,是一件很累的事。而且她隐约知道,这只是第一次。以後每一次想往前走,她都要先当自己人生的翻译。
张栩承对人的长相一向没有意见。长相是参数,他看过就存档,不评分。
林知夏是他第一个存档失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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