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没有接。她不知道要怎麽接。很多年後她才知道，那句话是若清少数几次，把自己打开一条缝。
张栩承是十月出现的。
正确地说，他一直都在，在若清的课表里。程式设计实验课两人一组，助教照学号排，排到许若清旁边的就是张栩承。一个学期三个小时乘以十八周，若清对他的认识是：话很少，程式写得很快，写完会把桌上的滑鼠线绕整齐。
十月期中前的某个晚上，若清留在系馆赶作业，讯息里跟知夏说不用等她吃饭，我没关系。知夏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後去自助餐打包了两个便当，走下山坡，找到那栋她从来没有进去过的系馆。
讨论区的日光灯很白。若清看到便当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你怎麽来了，说话的尾音有一点往上飘，是高兴，可是压着。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看到有人来，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收了收，让出桌面。
「张栩承。」若清说，声音很小，「同组的。」
「林知夏。」知夏说，「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男生看了她一秒。
「张栩承。」
张栩承长得很省。
这是知夏後来想到的形容词。高，一米八几，可是不占地方，瘦而平的肩膀，站着的时候重心很低，不晃，像一件放对了位置的家具。头发黑，剪得短，长到某个长度右边会翘起一小撮，翘了大概十天他就会去剪掉，准得像一种历法。
眉毛平直，像他写的横画。眼睛不大，单眼皮，可是对焦很准，看东西的时候像在量测，看人的时候也是，被他看着的人会有一种被读取的感觉，不舒服的人觉得冷，习惯了的人觉得稳。鼻梁直。嘴唇薄，平常抿着，抿出一条很淡的线。下颚的线条乾净，侧脸好看，好看得很低调，像一行没有赘字的程式码，第一眼不抢，可是挑不出可以删掉的地方。
手指长，骨节清楚，指甲永远剪得很短，修得很平。那双手做什麽都稳：接东西稳，写字稳，转瓶盖稳。写出来的字跟人一样，很小，横平，捺收得很短，舍不得用完一个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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