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深x1一口气,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沈砚辞。
「沈老师,」他在心里默默说,「等我回来。我一定把线索带回来。」
他弯下腰,极轻地、迅速地,用手指碰了碰沈砚辞露在薄被外、依旧冰凉的手背。然後直起身,对周鸿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地窖出口那架狭窄的木梯。
***
离开藏身的老宅区域b想像中顺利。周鸿远选择的这处地方本就偏僻,加上是工作日白天,巷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影。苏灼压低帽檐,按照周鸿远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穿过几条狭窄的旧巷,绕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公交站点,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拦下一辆路过的、车身沾满泥点的乡间中巴。
车上人不多,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老人,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像是外出务工的中年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汗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苏灼选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帆布包抱在x前,脸侧向窗外,目光扫过逐渐後退的临州古城边缘景sE——白墙黛瓦渐渐被普通的农家小楼取代,运河支流的水也变得浑浊起来。
紧张感并未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消退,反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心脏上,随着车轮的每一次颠簸而收紧。
李茂才的人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会不会在车站、路口设卡?父亲的老家,那个宁静的县城,会不会已经被纳入监视范围?
各种糟糕的假设在脑海里翻腾,让他手心微微出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父亲的模样。父亲苏文柏总是温和地笑着,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指乾净修长,喜欢用紫砂小壶泡茶,书房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他教苏灼认瓷器上的纹饰,教他闻不同年代纸张和木器的气味,告诉他每一件文物背後都连着一段活过的历史。
「小灼,记住,真的东西,气味是活的,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复杂味道,有土腥,有霉菌,有矿物,甚至有一点点遥远的烟火气。假的呢,气味是Si的,要麽太冲,是化学颜料和胶水的味道,要麽就乾乾净净,什麽都没有,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
父亲的声音彷佛就在耳边。苏灼下意识地嗅了嗅,车厢里混杂的气味中,他彷佛真的能分辨出那种「活」的历史气息,与眼前这危机四伏的现实格格不入。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紧张过?甚至更恐惧?在他发现那件元青花扁壶残片有问题的时候,在他察觉背後可能牵涉巨大黑幕的时候,在他偷偷拍下李茂才交易照片的时候……他是不是也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不敢对家人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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