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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出口,苏灼就有些後悔。他看见沈砚辞拨动沉香珠子的手指倏然停住了。整个人彷佛被无形的冰霜瞬间覆盖,刚刚因为包紮而略微松弛的气息,再次变得紧绷而疏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强行压制下去,归於一片更深的沉寂。

        杂货铺内的寂静变得沉重起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灰尘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苏灼的心往下沉了沉,正想开口说「对不起,我不该问」,却听见沈砚辞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了口。

        「……是。」

        只是一个字,却彷佛用尽了力气。

        沈砚辞的目光没有看苏灼,也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是空洞地落在前方地面的某块Y影里。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左腕的沉香手串,紧紧攥住,指节微微发白。那道眉尾的浅疤,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热意,彷佛被记忆的火焰再次灼伤。

        「那天……很乱。」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从很远的过去艰难地跋涉而来,每个字都沾满了尘埃。「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穿着制服,拿着文件。父亲被带走的时候,什麽也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可正是这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不相信。我想冲过去问清楚。」沈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sE,「他们在查封清点藏品。有一件……康熙年间的豇豆红釉太白尊,是我祖父生前最喜欢的,也是他手把手教我修复的第一件完整器。那时就放在书房的多宝阁上。」

        苏灼屏住了呼x1,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断这来之不易的倾诉。他看着沈砚辞的侧脸,那苍白的皮肤在暗光下彷佛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sE的血管。

        「我不知道当时是怎麽想的……或许是觉得,那是祖父的东西,是沈家的东西,不能就那麽被带走。」沈砚辞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近乎自嘲,「我趁他们不注意,想去拿下来。很可笑,对吧?明明大厦将倾,却还想护住一片瓦。」

        「一点也不可笑。」苏灼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哽。

        沈砚辞似乎没有听见,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有人拦我。推搡之间,多宝阁晃了……太白尊掉下来,碎了。很多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眉尾的疤痕,「有一片,从这里划过去。不疼,当时只觉得凉……然後才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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