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辛苦了。」他把报告放下来，纸的边角对得整整齐齐，「这麽多份要登记到什麽时候，需要帮忙吗？我等一下没课。」
张熹宜抬头。
之後她跟别人描述过很多次那个瞬间，每一次的版本都不太一样，但有一个细节从来没有变过：教室的日光灯坏了一根，一直在闪，闪了整个学期，所有人都习惯了。那个男生站的位置刚好在坏掉的灯下面，光一下有一下没有，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她觉得那根灯修好了。
「不用不用，这是我的工作。」她听到自己说。
「好，那辛苦了。」他说，「期末加油。」
他走了。队伍继续前进。张熹宜低头登记下一份报告，登记到一半，往回翻，找到他那一份。
江宇盛。资工系。
她把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後在自己的登记表上，那一行的旁边，用铅笔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个点。点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要点。她把铅笔放下，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家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客厅很暗，电视在讲话，没有人在听。爸爸的房门关着，妈妈的房门也关着，两扇门中间隔着一条走廊，那条走廊她走了十九年，知道怎麽走才不会发出声音。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开灯。桌上摊着白天的登记表，她收进资料夹之前，又看到那个铅笔点的小点。
她想起那根修好的日光灯。
窗外的天全黑了。她坐在自己的灯下面，把那一小格光坐得满满的，忽然觉得，教室里那种灯，一直闪一直闪的，其实跟她家很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亮的还是暗的，所以你学会在亮的那一秒把所有东西看完。
而那个男生站在那里的时候，她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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