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一天你忽然发现,那个曾经占据你整颗心脏的人,已经退到记忆的边缘,变成一道不再具有杀伤力的影子。
他甚至说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花了五十年的时间,终於把那个人从心头上挪开了一点点,腾出了一小块空地,让自己可以喘口气。
可那块空地什麽也没长,就只是空着。他不敢种任何东西上去,怕那块地太肥沃,种什麽都会长成紫藤花的形状。
日子再难熬,也只会一天天这样过下去。
远方的喜鹊捎来了北方的凉风,王悠千与平时一般坐在门边,抬头望月。
那晚的月亮并不圆,弯弯一钩挂在淡水河对岸的观音山脊上,像一笔写坏了的撇,收得仓促又草率。他手上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自从搬到基隆港边这间小房,他养成了睡前喝一碗热面茶的习惯。
这里b台北更Sh更冷,入夜之後海风从窗缝钻进来,钻进骨头缝里,连他这条冷血动物的蛇都觉得受不住。面茶的米香在嘴里化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暂时骗过身T,让它以为自己还有T温。
他望着那弯月,什麽也没想。五十年过去,他已经学会了不让自己在月圆之夜胡思乱想,那些紫藤花、桂花糕、绣着花穗的衣袍,全部被他压在记忆的最底层,压得严严实实,只剩偶尔从缝隙里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香。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扑腾的声响从屋檐上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他抬起头,看见一只喜鹊站在他窗前的晒衣竿上,歪着头,用一只黑豆般的眼珠打量他。那喜鹊的羽毛不似往常光鲜,有些凌乱,尾羽断了一根,x口沾着几点暗褐sE的W渍,像是长途跋涉时溅上的泥。
「……你怎麽在这里。」王悠千放下碗,站起来,声音平稳,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碗沿。他认得这种喜鹊,是山外山上独有的。
喜鹊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回嘴,从牠张开的嘴中,发出一声几乎为不可闻的哀鸣。
「山外山怎麽了?」他问,他猜到答案,却还抱着最後一丝侥幸。
喜鹊张开翅膀,轻轻抖了一下,细弱的鸟鸣在月光下,缓缓诉说着那些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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