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劫低头看他这副样子,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连忙扬声叫外面的人把药端进来,然后一手揽着栖白的肩,一手接过碗,碗沿凑到栖白嘴边。

        “你喝点药吧。”

        栖白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汤。那苦涩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皱起了眉。他偏了偏头,嘴唇抿着,不肯张。

        苍劫急了。他把碗凑近了些,药汤晃出来两滴落在栖白的嘴角上,可那少年只是把嘴唇闭得更紧了些,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褶,脸色虽然苍白,那股倔劲却一分没少。苍劫端着碗的手攥紧了,碗壁被他捏得咯吱响。他盯着栖白抿紧的唇看了几息,忽然一咬牙,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低头覆上了栖白的唇。

        栖白愣住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苍劫的舌头已经撬开了他的齿关,温热的药汤顺着齿缝被推了进来,灌进他的喉咙里。他被迫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皱着眉艰难地把那口苦药咽了下去。有药汁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被苍劫伸手擦掉了。他眼角沁出一点泪,挂在睫毛上,晶亮晶亮的。

        苍劫又喝了一口,重复了一遍。栖白不再挣扎了。他垂着眼任由苍劫一口一口地把药喂进他嘴里,每咽一口眉心便皱得更深一些,唇齿间全是苦味,苦得他舌根发麻。可他没再躲了。他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像承受这些天来所有的事一样。

        药喝完了。苍劫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小心翼翼地重新把他搂进怀里,用狐裘把人裹紧了,手掌覆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好好休息。”

        栖白贴着他的胸膛,一动不动。狐裘裹在他身上,银白的毛皮簇拥着他的脸,把他衬得愈发小了一圈。可隔着那层厚实的毛皮,苍劫还是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颤。他又把手臂紧了紧,下巴抵着栖白的发顶,闭上眼。

        怀里的人没有一丝暖意。狐裘是暖的,苍劫的怀抱是暖的,可他贴着的那具身子还是凉的,像一截刚从井底捞上来的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苍劫低下头,看着栖白毫无血色的唇瓣——那唇上还残留着方才被药汁和吻润过的湿意,微微泛着一点暗红,可底下的苍白还是透出来,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纹路。

        “我想去街上逛逛。”

        栖白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件银白的狐裘,领口的绒毛簇拥着他的下颌,把那张苍白的脸衬得愈发清瘦。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像砂纸轻轻蹭过木面,可精神到底比前几日好了些,眼睛里有了一点活气。

        苍劫正坐在桌边擦他那把弯刀,闻言手上一顿,抬起头来。他第一反应是不想答应——外头天寒地冻的,栖白这副身子出去吹了风,回来又不知要烧成什么样。可那少年靠在床头看他的眼神安安静静的,没有哀求,没有讨好,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等一个早就猜到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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