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那个声音不大,但这个距离,这个安静,他不可能没听见。她刚才花了三遍去归类的那个东西,他在她开始归类之前就已经听见了,而且他很可能比她更早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说了"我知道可能性"。她在这间屋子里第一次遇到一件她想让他没看见的事。以前她被他看见的都是可以被看见的:她的错误、她的分析、她撑不住的时刻、她哭的样子,那些她都认了。这一件不一样,这一件是她自己都还没有承认的东西,他先看见了。

        "今天到这里,"他说,声音很平,他的声音永远是那样,但这一次的平里有什么东西,她听不准,"你今天的训练已经够了。"

        "这……"她低着头,没有办法抬起来,"这是正常的吗?"

        "魔法藤条对魔力高度的受训者会产生特殊反应,"他说,声音还是很平,"这是生理现象,和你本人的意志无关。"

        "你早知道?"

        停顿了一秒,"我知道可能性。"

        林晓坐到地板上,把双腿交叉,背对着他,她听见他也在那里,没有走,他坐在她背后的地方,两人就那样背向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是沉默。

        她的脸慢慢凉下来,但那个感受还没散,那些叠加在皮肤上的淡金色痕迹还在发着光,她能感受到,在衣物下面,那些细线是亮的,是暖的。

        背对着一个人的时候听觉会变得很奇怪。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均匀,不快,和平时一样;能听见他偶尔换重心时衣料的摩擦;能听见他没有在做别的事,没有翻册子,没有整理工具,没有站起来走动。他就是坐在那里。一个人坐着不动这件事,从声音上是听得出来的,因为不动的人也有声音,只是那个声音是持续的、低的、不变的。

        她也知道他能听见她的。她的呼吸从乱到平用了大概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发生的每一次调整他都能听见。他们背对着,谁也看不见谁,但两个人都在被对方听着,这个状态比面对面更难,因为看不见就没有办法用表情去修饰。

        后来那件事变成了一个问题:谁先站起来。先站起来的人等于宣布这件事结束了,也等于承认刚才那件事需要一个结束的动作。她不想承担这个动作。她坐着,等他先动,同时意识到他大概也在等,等她准备好,而这两个等不是同一种等,他的等是给她时间,她的等是不想面对。她想明白这个区别之后,脸又热了一次。

        她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但他没有催她,她也没有站起来,就是坐着,等那个感受慢慢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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