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看她这幅天真的模样笑了起来:“修宁啊,你还是那副少年心性啊。这朝堂的事,哪里是那么好说清的呢?”
“那……”魏宁皱起眉头,看向陆观,眼眸之中求教之意满满,叫陆观心中熨帖。
“你这样也很好,”陆观把奏疏阖上,递还给魏宁,道,“说你想说的话便是了,后头的事便顺其自然罢。”
魏宁毕恭毕敬地接回奏疏,又问了一句:“文辞上先生可有指教?哪里还要再改改?”
陆观大笑:“不,不用改,一字不易,光这篇文章就够你在文坛留下名字了。赤子之心,最为难得。”她是真的喜欢魏宁,动了几分惜才之心,只不过她也晓得魏宁这脾性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宝马,能日行千里,闹起脾气来却也会伤了主人,不是谁都掌控得了的,想到这里方熄了招揽之心,左右这样的人摸顺了脉便可用,不必非要纳入麾下,免得反受其乱。
魏宁受宠若惊,再三谢过方才告辞离去。
魏宁递了奏疏上去,果不其然,一石惊起千层浪。于守礼派,魏宁的奏疏无异于离经叛道;于摇摆派,魏宁为所有人找了绝佳的由头,叫他们也敢于出声附和陛下;于哪一派都不是的旁观者,魏宁的文章精妙,读来叫人击节叫好,极快地传唱了出去。
朝中的声音自这份奏疏起,再不是一边倒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守制当做天大的事的,更不要说,总有那么些人从早年的惊涛骇浪里走过来,但凡往细里想想陛下早年是个什么脾性又是个什么行事,都得摸一摸自己的脖子,现下陛下正是最为悲痛最为脆弱的时候,必然是不肯退让的,若把她逼急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不晓得,哪有那么多人拿自己的命来赌。
风向微妙地转向了。
同为近侍官与曾为近侍官的官员看了魏宁的奏疏,无不掩面而泣,魏宁仅在那个位置站了三年,有的舍人却是见过储君殿下从还是婴孩的时候便叫陛下抱在怀里一面哄一面处理政事,更是看着殿下渐渐长成,现下叫魏宁的文章一激,皆是泣不成声,接二连三地上疏附议。
到了政事堂议事的时候,陆观轻描淡写地点道,现下正是王朝危急存亡的关头,若政事堂与陛下离心,那便麻烦了,若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你我都有逃不掉的罪责,不如折中退让。紧跟着又是一番“适变随时而损益*”的礼法变通与旧例援用。她这话老成谋国,谁都说不出错来,她又是礼部尚书,在这事上她的见解格外要紧些。听她这么说,诸相便也点头称是。
站在宰辅的位置看到的更多些,想得也更深些,陛下要的真就只是给储君的一个名头么,在这储位未定的当口,陛下未尝不惊惶,他们也都该谨慎些。几人议了议,又在魏宁的献议上增补了细处,再去与陛下分说。
而如方矩这般的文人更看重的却是魏宁的文章本身。
“修宁!修宁!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你的文章向来是极好的,只你自己不觉得。”方矩拿着抄录的文章冲上门来,慷慨非常,“正该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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