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有什么颜面再见梁茵呢。
“老头早便走了,没几年,留下一家子艰难度日。前些年母亲也走了。两回我都在军中,不曾回去。”她恨恨地又饮了一口酒。
他们家吐得够多,陛下觉得还算识相,高抬轻落了。她父亲贬为庶人,永不复用,子nV为官的去官罢职十年不得复用,不为官的亦是十年不得科举或在各处任官。一家子都算是没了前程,一门三进士,到头来落个一场空,一家子整日地吵,阿姊本都入了翰林了,忽地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受不得这样的痛苦,日夜把自己关在屋里饮酒。
好好的父慈母Ai子nV孝悌的一个家,碎了个g净。沈靖和消沉了一些时日,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远走北疆从了军。她也十年不得为官,武将也不行,y是做了十年的兵,打了十年的仗,这才入了庞洌的眼,带在身边做亲兵,又拜了义父,等到过了三十岁才算是又有了官身。
蹉跎半生,每每回头,梁茵都在那里,被排挤的梁茵,拼命三娘一般的梁茵,浑身浴血不改狠厉的梁茵,意气风发的梁茵,温润友善指点她课业的梁茵,被伙伴们簇拥着笑得腼腆羞涩的梁茵……以及后来日渐Y鸷冷厉的梁茵,和抄家那日冷得仿佛不曾认识过的梁茵。每一个梁茵身边都有一个她自己,她们两个都早已面目全非了。
她说着深恨梁茵,说着她们有仇,可实则不过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待梁茵。她已不是当年的自己,梁茵也不是当年的梁茵了。她现下是皇城司都指挥使,她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当一把血迹斑斑的刀,她走到哪里血sE便到哪里。
她用了那么久拼了多少命撒了多少血才有了新的家,她费尽心思要保住她的家,她忍她让她退她竭尽全力,可梁茵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失去她的家了?
她不晓得,她在酒里又一次成了那一年被按在泥地里无能为力的少年郎。
她好累啊。这就是成了人之后的天地么,怎得与少年时全然不同了呢,她们那时又为何那般盼着rEn呢?若是早知道,能多做上几年少年郎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在朦胧的醉眼里拨弄着酒盏,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开口:“蕴之,对不住……对不住……”
梁茵眼一热,伸手抱她在怀中。嚎啕的哭声响在耳边,叫梁茵也心酸难忍。
那一年她带着从沈家抄出的单子去见陛下,跪在陛下面前求陛下给沈凯之留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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