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晨星号”后,关于“牺牲”的哲学他已经很少提起。

        唐方知道,他变了,变得怕死,不再崇尚什么“牺牲”,不再想着轰烈死去,他甚至开始记日记,用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的文字记录每一天的生活,从白浩与玲珑的情感拉锯,到丘吉尔与陈剑的嘴炮,从芙蕾雅偷偷摸摸溜进舰长室过夜,到伊兹夏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再到尤菲开始干呕,与乔伊对望时复杂的目光……

        这些,他都一一记在床铺底下那册扉页印着向日葵的日记本里。

        他以为谁也不会发现,但……“晨星号”上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能瞒过唐方的眼睛?

        他真的很怕死,于是非常珍惜比寻常人类短暂的人生,近乎贪婪地享受生命里每一分,每一秒,认真观察身边每一个人,用心对待每一件事。

        他变了,开始有生活,开始有朋友,开始做伊兹夏的跟屁虫,然后被甩……

        如今他死了,没有轰轰烈烈死去,也没有享受完他那短暂的人生死去,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停尸台,静静死去,静静变冷。

        那本印着向日葵花的日记还在“晨星号”上,压在床头被褥底下,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没有更新……

        唐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唐岩也不是,6年的军旅生涯浸润着同袍的血,对于死亡,他看的比任何东西都淡漠。

        就是这样的自己,看到一直在面前晃来晃去的同伴死去,看着那张熟悉却没有生气的脸庞,却似有人在狠狠揪他的心,鼻子很酸,眼眶很热。

        灯光把罗伊的背影拉的很长,遮住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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