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徵望她,在她肩上慢慢拍着。

        宋隽笑:“你哄孩子呢?”

        她语气嫌弃,却不自觉往他那一侧略歪了歪身子,仿佛寻了个支点,暂且要依靠安歇片刻一样。

        “后来,他力排众议,把我送进军营,世人都说我得了宋家的势,才扶摇至此。其实在一开始,我也是在最底子混迹的。每每冲锋陷阵都被扔最前头,老头子每每打完仗,便尸山血海里去挖我。我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一直到十七岁回京,也算是身经百战。”

        “十四岁那年也是我第一次杀的人,那时候我还在长个儿,堪堪到那人x口,一刀挥过去泼了我自己半身血,也就热了一下子,很快就凉透了。”

        宋隽埋在厚重被褥下头的手溜出来,想透个气,吹吹风,被赵徵扣住。

        她语调轻缓,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我为此吐了三天三夜,吃什么吐什么,吱哇乱叫了两个晚上,说我不在军营里头混了,说我要回家。我家老爷子二话不说,cH0U了我一顿,饿了我两天,到最后塞我一碗飘着两点油星儿的清汤面,菜叶子都不给烫一片儿。”

        赵徵捏着她手指,上头生着厚薄不均的茧子,b寻常姑娘家粗糙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那里头藏着她过往十二年的痕迹,是她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荣光。

        “我家老爷子那时候语重心长跟我说,丫头啊,你哪儿还有家,咱们家就只剩下咱们俩人了,若我不再扛下去,守住这寸土河山,那更多人也都跟我一样,没家了。”

        她一双眼弧线秀长,扬起时候眼尾带笑,被赵徵扣在掌心的手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我那时候觉得,他就是瞎扯。”

        她张了张嘴,眼偷瞥赵徵,仿佛是要骂一句脏话,觑见这人温润文雅的神sE,把那话咽了回去。

        赵徵眼皮薄溜,垂着看她,瘦长的手指穿cHa在她指间,慢条斯理挠她掌心。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叩在腿上,眯着眼笑:“十七岁那年,终于是天下太平了,南蛮北夷都打退了,我以为我从此可以丢下这重担子去逍遥了,又被老头子叫回了京,又扔一个小皇帝给我。”

        她眺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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