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嫂是个心善的,她听着宋老太的讲述,也拭了把眼泪,道:“婶子你放心,只要有我田芳在一天,就少不了你家怀南一口吃的!”

        话刚说完,她就被自己丈夫拉走了,过一会才回来,只是此时期期艾艾地变了言辞,只抹着泪道:“婶子,你知道的,我家情况也不好,大宝二宝在上学,三宝才刚出生…”

        宋老太拉过她的手,道:“妹儿啊,我不求你养着我家这孩子,只要你给他口吃的就行了。”

        田嫂含着泪应了下来。

        宋老太心事已了,但还是担心宋怀南,托着孱弱的身子硬撑了三年,临了似乎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把在外干活的宋怀南叫了回来,脑子里一时闪过从前的桩桩件件,最后停留在一张摧残明媚的脸庞,她流着泪,用形如枯槁的手拉着宋怀南,道:“宝儿啊,我对不起你妈嘞,也对不起你,把你带回来也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该拦着宋依楠去找那个男人,宋老太前半辈子被金钱蒙了眼,害得自己亲女儿死在了那个冷漠的城市里,尸体也没能带回来,如今临了她只感到悔恨,轻轻抚过宋怀南默默流着泪的杏眼,只觉得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当初在她面前撒着娇的女孩。

        宋老太到底还是咽了气,后事是由田嫂以及村长一手操持着办的,就葬在她家后山的一个小土堆里,和她为宋依楠立的衣冠冢葬在一块,这是宋老太自己对村长的请求。

        自那天起,十四岁的宋怀南在那个村子里,就再没了亲人。

        贺玉宸看完最后一页记录纸,还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脆薄的纸张,只觉心中一片痛楚,以往他幼时爹不疼娘不爱的时候就下定过决心,以后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充满幸福地长大,可是宋怀南遗失了十六年才满身伤痕地回到他身边,贺文耀更是从出生开始便得不到认可。

        他抬手摁住太阳穴,才发现自己这个父亲原来这么失败。

        夜色渐深,贺玉宸却毫无睡意,他定了定神,这才拿过方才被他放在一旁的附夹在文件里的零碎纸张,凝眉看了起来。

        那些琐碎东西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张医药费单子,贺玉宸看着单子下的签名,这才感觉不对,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念道:“刘、匾、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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