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徐意与严沉十六那年,关系忽然变得古怪,谭郴没当回事,只以为是男孩子间无足轻重的摩擦。直到徐意跟徐晴离开小城,去了很远的另一个城市,谭郴才意识到两人之间是真的发生了问题。
不到半年,徐意出事的消息传回福利院。无法适应新生活的徐意,在某个深夜,从新建的教学楼天台跳了下去。
徐意沦为植物人,严沉执意考入A大。他坚决、偏激地向那些曾经欺辱徐意的人复仇。
这一切,严沉没有向谭郴特意提及,谭郴也从未主动过问。从始至终,谭郴维持了作为旁观者的缄默。
他们本来就是淌满黑色世界淤泥的人,摆脱不了丛林法则的阴郁残忍。即使老爷子以巨大的代价,掩埋掉满身血腥,把严家推到光天化日之下,黑色丛林的腐烂气息依然藏匿于缝隙深处。
谭郴在心底叹气。想,自己到底是老了。
老了,心也软了。比起严沉能否继承老爷子衣钵,逐渐年迈的他,竟平庸到隐隐希望严沉只是普通孩子。
体内的怪物放出来,固然有可怕的杀伤力。然而一旦不受控,不止能撕咬别人,也会反噬自身。
就像严沉母亲。为了将仇恨刻进骨血,不惜割舍母性,放弃自己与孩子。
“……事情已经结束了,”严沉的话音打断了谭郴的思绪,“徐姨如今跟傅叔组成新家庭,小意的情况也在好转,我不需要再待在这里。”
“你能这么想,当然很好,”谭郴转头看向严沉,叹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是巴不得你早点回去。你回去,我的任务也结束了。在老得动不了之前,还能再回到家乡,种种菜、钓钓鱼,享受晚年的自在生活。”
“只是小子……郴叔我不希望,你是为逃避什么,才决定回去。”
窒闷整日的空气,终于在傍晚时分,被席卷的狂风撕开口子。
天色倏然暗沉,行人脚步匆匆,都想赶在暴雨降临前回家。严沉站在公交站,置身面孔模糊的人群,近在咫尺的街道喧嚣被过滤成远远的信号杂音。
——郴叔我不希望,你是为逃避什么,才决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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