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院长要劝告他,迫使他回到小孩子的群体生活里去,哪知院长也蹲下来,陪他一同观察蚂蚁。
两人待了片刻,作为孩子的严沉率先打破沉默。他扬起面庞,黑眼珠静静看向院长:“这只蚂蚁搬着食物,一遍遍找出路,总找不到。它不知道正在被我操纵着,那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操纵我的命运?”
似是没料到一个六岁的孩童会问这种问题,苏致和的眼中掠过愣怔。他沉思良久,说:“你问了我一个很难的题目,我活到六十岁,仍然无法解答你。”
过了一会,又说:“孩子,有很多问题,是我们无法解答的。”
从幼年、童年到少年。有好些年,严沉固执想把每件事都像做数学题一样拆解清楚,得到明白无误的答案。但直到二十岁的此刻,严沉才明白,就如院长所说,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解答。
比如死亡。比如情感。
严沉再次想起那天,他与母亲准备上车时,爷爷突然唤住他:“过来跟我坐一辆车。”
那天的一切,像是置身梦境般恍惚。
母亲看了爷爷一眼,低下面庞,朝他轻笑。父亲死后,母亲总是面容冷冽忧郁,再也没有这样温柔冲他笑过。母亲笑着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轻声细语说,小沉乖,去找爷爷玩吧。
然后母亲松开手,独自坐进后座。
载着母亲的汽车跟在后面,他跟爷爷坐在前面。当车子驶入一条阳光明媚的街道,车身突兀一震,紧接着,从后方传来爆炸的巨响。
——严沉。
有人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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