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擦肩而过的同学无一不把伞撑得老高,手舞足蹈地张望自己家长的存在,唯有林呈恨不得把头低得更低,安分地压在伞下,不被任何人注意。
他绕过人群中显眼的SUV,借着全是校服的人群轻松地离开了这片喧嚣。不过一把破伞又能走多远,他自己淋湿不妨碍,书包里的试卷要有分毫差池可不行,于是,林呈瘦弱的身躯独自在一方废弃的候车亭,将书包牢牢抱在胸前,脆弱无助地呆坐着。
林呈不相信从来温柔陪伴的母亲或是新闻媒体报导的那样,反倒是从不着家,与母亲见面就大吵不停,现在却佯装好心原谅一切的父亲更值得怀疑。
他低下头看着这双除去握笔产生的茧子外稚嫩的手,十五年的人生他前不久还在按部就班地学习,安心地享受他的富二代人生,一转眼就全变了,可这双手还一如往常,仿佛在劝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悲惨的噩梦,等自己受不了了就会从梦中苏醒,还可以见到笑意盈盈的母亲在陪伴照顾。
可他哭了一夜又一夜,流出的泪水沾湿了枕巾和被角,无声地嘶吼着,哭得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这场噩梦仍在持续。
“咦,小孩,你是不是在这等车啊,这里半年前就没有车会停靠了,你得过去前面学校那个才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穿着长雨衣躲在伞下,愣是在这满天大雨里一丝水意都没沾到。
他等了会儿,发现少年还是无动于衷,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雨靴嗒嗒嗒就淌着水过来了。
林呈蒙眬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拿着黑雨伞套在荧光黄雨衣里的人格外亮眼地正朝他走来,定睛一看,他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上台阶时可能因为看不太清踉跄了一下。紧张得林呈红着眼眶大气也不敢喘,直盯着他看,生怕这个奇怪的人又摔了。
大学生对刚才的小插曲早就抛之脑后,毫不客气地放下屁股挤在这张窄小的板凳上,豪气地解开胸前的雨衣扣子,变魔术似的从里面变出一大袋零食,递到林呈面前。
“有喜欢的随便挑,我请客不用客气。”青年好看的下颌微抬,樱粉的嘴角微扬,像邻家知心大哥哥那样安慰着伤心的弟弟。
林呈还是没有动作,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怎么还有点像隔壁寝室偷摸带进来被宿管的小狗,湿哒哒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人,硬把阿姨的心看软了,说了句下不为例就走了,青年莫名心痒手痒,大概是摸多了小狗此刻摸不着的缘故。
想着可能是人跟人隔着层墨镜还是达不成信任,青年摘下墨镜搭在内衬短袖的领口,这回看清了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与红肿的眼睛,声音又轻了几度:“我给你剥颗糖吧,哥哥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也喜欢一个人躲起来,不过吃了糖甜了牙就开心了。”
林呈本来还在想什么样的人会生出这样精美绝伦的下颌线,谁料那墨镜下狭长的双眸更加惊心动魄,含笑时眼尾还会翘起,像把小钩子一样把他下弯的嘴角吊起,吸引了林呈所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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