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有感觉的。

        作为一个知是非曲直的、有基础常识的大人,我是有能力分辨的。

        可是妈妈,如果卷成直径三公分的壁报纸用手撕胶布捆起来打人真的不会痛,那些年我身上一片片巴掌大有余的瘀伤是什麽呢?

        我当然知道那是瘀伤,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後背,但我看得见自己的小腿,然後在写下这些的瞬间想起来,其实是能看见的,小时候旧家的浴室有大片的镜子,只要站上低矮的小塑胶楼梯,我就能看见自己从肩背一路向下蔓延到小腿的瘀伤。

        我以为自己是靠痛觉、靠後来一周内坐着的时候痛不yu生的感受知道那是瘀青,原来不只。

        是啊,刚刚还想,就算没看到,如果没有瘀青,被打也不会接下来一周都一碰就痛的。

        我曾经还会突然非常愤怒、突然感觉到灵魂非常痛,虽然荒谬,但一直有种冲动想去买壁报纸把那些年让我遍T鳞伤的棍子复刻,再看看以一个成年人的力气,那样打人到底会不会痛。

        可是怎麽可能不会痛呢?

        现在我的痛已经不需要被其他人证明了。

        那就是很痛很痛。

        没有问题的,我甚至已经长大到能够接受,自己长大後并不是被Ai了,而是变得太过有用,以至於先是被忌惮,再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以後,开始拿到了一些可以被动留下的、索要的资源了。

        我其实是一直有感觉、有知觉的,只是那些痛苦对此前的我来说,实在是痛到在JiNg神上太难以承受了,才会变得模糊,也才让人有可趁之机来剥夺我对痛的解释权利。

        但其实不需要那些见过的瘀伤作为证明,我觉得痛,那就是痛。

        我的感受和生命都只能以我为准。

        孩子般的我终於渐渐长大了,想起这些的时候不再Si一样的痛了,我再也无须压抑自己的感受,但也不会崩溃或太痛了。

        我终於走到了很多很多年前自己预言过的位置:

        作为大人,听见她过去的遭遇时我会心疼、会流泪,会想要拥抱她,但这些既不触发我自身的伤痛、也不出於「看见过去的自己」这类缘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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