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凌心思单纯,性情温和不争,此次乔装前往苍河剑派暗访,也是老夫故意隐瞒了我们要寻找《万绘本草别录》的一部分实情,才说动他去的。若他天潼派二少主的身份被魔教妖人知晓恐性命不保,遑论在内部探听消息了——”
“那就发讣告说他已被魔教诛杀尸骨无存,如此虽在江湖上除名,但也因此魔教中人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届时魔教一定会派出人马核实这讣告真伪,薛掌门再见机行事,设法传讯给二公子让他深入魔教探查。”林玄英低垂眼帘,左手伏案,五指不时敲击着案面。话语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回绝的意味。
“这......这会断送了阿凌在中原武林的前程!若现在为他立衣冠冢,你让他百年之后葬身何地,魂归何处?我如何对得起阿凌亡故多年母亲,对得起我的结发妻子!”薛兆殷忽然拔高声音,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薛掌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又不是让他永远委身魔教,只要顺利完成任务,他起死复生这等小事,主子有能力办妥。若他想有个全新的开始,给他换个新的身份也是没有问题的......”
“掌门,大师兄已经带着众宾客前来竹兰苑!”一个弟子的禀告打断了他的回忆。
“知道了,你先下去。我一会儿便到。”他挥挥手,那名弟子会意退下。
山雨欲来,安得其所......
府内来访宾客及其护从,约莫数百人,声势浩渺,跟随薛况沿着曲折的甬道,翻过一座花岗岩拱桥,最后穿过一道绵延数百里的景墙进入竹兰苑。青石板铺就的主道两侧,翠竹葱茏,穿梭竹林间的游廊镂窗上,雕刻着的兰花千姿百态。
季初一路怡然自得地欣赏着雅致的园景,心里默默搬出沐春阁的西竹苑与之比较,斟酌再三依然觉得自家的“园中竹海”更胜一筹。无望紧随其后,目不斜视,仍是波澜不兴的模样。同行众人主动与与他俩保持距离,方圆百步间除了青云山庄的两位大佬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身份,其余宾客皆避之若浼。最有趣的要属前头走得最靠近的三名玉松山弟子——个个背后好似长着另一双眼睛,不远不近,不缓不急,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百步的距离,像是在好奇地关注着什么却迫于威慑不敢靠近。季初觉得好笑正巧闲得找乐子,便故意逗弄。她倏尔向前疾走十余步,又突然退回原地,忽左忽右故意大幅度来回蹦哒。那几名玉松山弟子个个僵直后背,不知所措。其中一名少年在她猛地向前疾走时,吓得直直撞上前方行路的客人,连声道歉。乐得她玉扇掩面,畅快大笑。
陆澈故意拖着步子,落在人群之后,细细观察前方白衣少年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溢的欢愉如涓涓细流,不住往外流淌。叶遥瞅瞅身旁的陆澈,再瞧瞧前方连蹦带跳的少年,登时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陆云歇对外人一贯岳峙渊渟,哪回如这般喜形于色?绝对有猫腻!
叶遥故作震惊道:“云歇,你怎么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少年郎看啊!原以为你清心寡欲,半步成佛,不想却是好这一口!难道你瞒着我们兄弟,时常惠顾京都那家溪亭楚倌楼?”
陆澈收回如沐春风的眼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彻骨的寒意瞬时刺透了叶遥全身......接着,他转头回眸,又春意融融地关注着前方白衣少年一步一跃、一颦一笑。
叶遥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人:这厮啥时候学会的变脸!
这时进行的众人陆续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莲池。
“席宴就摆在湖心亭中,诸位随我走过这百米栈道入席就坐吧。”薛况转身环视众人,抬手指向前方莲池中央那座汉白玉砌成的垂花亭。尚未入夏,莲花未开,莲叶丛丛。午后阳光正好,柔和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微风习习,泛起粼粼波光。湖心玉亭静静嵌在这无边画卷的正中央,非但不显突兀,玉石的光泽使之更好地融入这水天一色、碧水映日的美景。浅褐色条状木板,均匀牢固地钉在浸没池中的石柱上,一块接着一块,连绵延伸至玉亭正下方的台阶,隐隐指引着久行在外的人们前去小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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