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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处好救人,你不能见死不救。”

        “要救,你先回去,到时候我晓得来救。”梁上久嬉皮笑脸。

        早上开门,门口放着两大袋大米。龟儿子,还把谷子打成了米,大皇后心里有些慰藉。你龟儿子无非是想那个东西,来就是了。毕竟他们才年龄相当,相貌相当。

        来是来了,久而久之,古完义知道了,他跟着梁上久一起来了,两个人打了起来。古完义犯生活作风错误,被撤职并开除党籍。梁上久因贪污生产队公粮,劳教两年。

        大皇帝二皇帝同时完蛋。

        飞蛾要扑火,有火在,飞蛾就要扑来。在这里,皇后在,皇帝是不缺的。以后的好多年,谁在这地方最得势,谁就拥有大皇后,谁拥有了大皇后,谁就自认为他是这里的皇帝,志得意满,再无他求。为争大皇后做的那些狗扯退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里乐此不彼的传说。没有得到的,或者是嫉妒的,也只有传说的份。今天在这里喝茶的老头们,得到过的还在回味,没有搞成的那满腹牢骚,习惯性的往大毛牛身上发。

        到了阶级成分已经无所谓的时候,大皇后也四十来岁,姑姑成了老太婆,三个半大娃儿都在,男人两年前因病而亡。自己的命运一直由不了自己,前前后后的男人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也没有让她吃过大亏,始终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容颜未衰,风采依旧,围着转圈的男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她现在不怕什么了,也想找一个强势的男人,挡住那些想偷鸡摸狗的,过上安宁的日子。可是,还没有遇到。

        到了落实土地承包责任制,那一亩三分责任田没有男人帮忙耕田耙地不行,平时找男人帮个忙,倒也没有好难。遇到抢水栽秧,家里没有男人的女人哭天喊地都没有办法。

        说不定是上帝发脾气,把伞倒转砸到了地上,整出了一个苦竹湾来。伞骨架状的山梁最后都集结到湾底,再从湾底弄了个漏洞通向外面,把这里弄成了一个天然的小世界。随便哪道山梁上都有田有地有人家,单家独户或者是几户住一起的院子,零零落落在这伞里形成了个大村庄,要把这村庄走一遍,天吧。可惜的是这里山顶上的水库从来就装不了水,每逢初夏收水栽秧,都是靠天吃饭。隔上那么几年就遇到一回,下一场雨就再不下了,等到再下雨时栽秧的节气已过,勉强种上苞谷红苕同样是过了时节,指望不了有收成。历来如此,遇到初夏头一场雨来得早,宁愿割掉没有成熟的麦子,也要把栽秧水抢进田里,遇到半夜下雨,那就披蓑衣戴斗篷打灯笼,男女老幼都出动,割麦子腾田,上山通沟引水,男人驾牛耕田收水,紧张得跟打仗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雨不下了,山上的水没有了,错过了就错过了,只有喝西北风了。

        砍竹子怕遇节,恰好就遇得到。土地承包到户的头一年,麦子还没有干浆,雨就来了,还恰好是半夜来的。苦竹湾里到处是点点灯火,大皇后摸黑把山坡最上边那块田的青麦子割了,把水引进田里,提起马灯去找个男人来帮忙搅田边,只要把田边搅了田脚子拉起来,里面就可以先装水,第二天再慢慢耕耙,不然的话水会把田坎泡垮,甚至冲垮下边的田。这个田的水装起来,等麦子成熟收割了再分流到下边的田,今年都栽上秧就没有问题了。泥里雨里翻坡下梁,哪里都是男人在自己的田里驾牛耕田搅田边,女人拉田脚子,话还没有说出口,人家说他也有一家人要吃饭,没有人答应帮她。眼看雨要停了,山上很快就没有水流下来,她必须赶紧把放进田里的水放掉,要是把田坎泡垮了,事就弄大了。

        要抢水栽秧是没有指望了,她的眼泪也流干了,田里的水越聚越多,再不放掉马上就会把田坎泡垮。妈那个屁的男人,想上老娘床的时候就跟馋猫饿狗没区别,老娘正需要的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

        她提起锄头开缺放水,却看见田头有一点灯亮在慢慢地向自己移过来,拉着梨的牛也过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篷的大毛牛掌着犁,耕着田过来了。大皇后把手里的锄头一扔,像一摊软泥倚在田坡上,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反正衣裤早就湿透了,稀泥巴也敷得满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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