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在周遭的寒气好似凝结成了针,陌小苏只觉吸入肺腑的每一丝气息皆如扎心般难受。衣衫冰凉,裙摆扇动,抵不过一缕缕寒风。她不敢轻举妄动,屏住气息,怯怯地望着混焱那张如明镜的脸。
“汐禾!你瘦了!”混焱忽然松开双臂,轻轻搂住陌小苏的腰肢。言语之间,气息如寒霜,越发寒彻骨。随即,他又扬手替她捋了捋杂乱的发髻,喃喃言道:“不知昆仑山上的不死树开花了没?我还等着采来送你酿花酒。有我在,你就别在忌惮那西王母,凭她那副模样怎配喝花酒!”
声音飘渺,悬于半空又如耳语。
混焱透明的身形立于陌小苏身旁,若隐若现,好似一个幽灵,浮游在长街之上。
“昆仑山在何处?我怎未听过。不死树又是甚树,难道能长生不老,花酒又是甚酒,难不成比南浔酿的沁荷春更好喝?西王母又是何人?为甚不配喝花酒?”陌小苏暗自寻思着,心想这恶魔待的地方定是一个世外桃源。有这么个好去处为何他不在那安心待着,竟出来作恶。有佳人陪,有好酒喝,有美景裳。如此美好,还不满足,真是不知好歹。不过转念又想着,也或许是佳人离他而去,老树常不开花,无花酿不成酒,如此才使得他遁入魔道。
有那么一瞬间,陌小苏忽觉有些心酸。琢磨着这个来至冥界的怪异恶魔似乎还没坏透,这番用情至深,似乎还心存那么一丝善意。她用略带惊慌的双眼望向那张透明的脸,欲从这张可怜可悲的脸上找出一丝善意的证据,却发现她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她惶恐的模样。
水清至纯,映万物。
陌小苏的眉眼映入这汪水之中,竟显得如此融洽,好似这张透明如水的脸竟能随意匹配不同的五官,即使是丑陋的残缺的,也将会被这汪清水修复得甚是完美。
“汐禾!我知晓你还在生我的气,怪我起兵攻打天帝山。”混焱哽咽着说道。沉呤片刻之后,见陌小苏仍旧呆呆地望着他,似乎还未认出他是谁,又沮丧着说道:“我变成如今这副不神不仙不妖不魔不人不怪的模样,你可心疼得紧。若是当初你能相信我一次,哪怕是有一丝怜悯之心,哪怕是给我一次赎罪之机,或许我也不会走至今日这般绝路。”说完,他顿了顿,似乎在竭力控制着崩溃的情绪,又叹息道:“可你为何又来寻我?出现在我的面前,看到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模样,难道你的心真如铁石般,一如诀别天帝山!”言语之际,他那剪影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那张透明的脸渐渐变得苍白,淹没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视线。
混焱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着实令陌小苏生出了些许怜悯之心,神色不由得温润些许。她默默想着先不说那汐禾是何人,单看他如此悲痛定是被情伤得颇深,看来这世间连恶魔也逃不过情爱二字。思及此,她不由得跟着叹息一声。
就在陌小苏神色转换之际,一阵寒意迎面扑来,弥漫在她的鼻息间,使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待她回过神来才发觉混焱那张令她好奇又恐惧的脸竟越来越靠近,好似一堵冰幕,蒙在她的面前,将她与黑夜隔开。
气息虽如游丝,却宛如刀割,悬浮在陌小苏周遭,使得她陡然清醒过来。她暗自想着怎能对这个要命的恶魔起了善心,此刻正是她命悬一线之际,怎能对他有同情之心,着实不该。思及此,她用力攥紧手中的木簪,冷笑一声,眼角偷瞄了一眼飞入夜空之中的那团光,暗自窃喜着。
这声不屑的冷笑声似乎激怒了混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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