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吴连山颠三倒四不成逻辑的醉话,奚棠咬牙忍着疼,一声不吭,双手下意识护住要害,却没有反抗。

        他实在没力气了。

        楼下,薛玉衡笔直地站在路灯旁,兀自沉默着,夏日的蚊虫仿佛苍蝇见了带血的肉般围着他嗡嗡疯狂打转,在他小腿与胳膊处咬出了指甲盖那么大的包,薛玉衡却恍若未觉,清瘦的背影在树木的掩映中,反衬的有些落寞。

        室内的吴连山借着奚棠不回家这个由头,将积攒了数日的怨气一股脑爆发出来,因此此次的施暴比往常都要久些,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久到奚棠神志逐渐模糊视线涣散之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家暴过程中,奚棠的脸始终埋在如瀑般的青丝中,如死尸般浑身一动不动,恍惚间,他似乎地听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奚棠的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他没有哭,面上一片麻木,眼神却十分冷静,如草原上的小狼崽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刚刚横放在玄关处、隐在两个花瓶后的手机。

        手机消息界面的对话框一个接着一个弹了出来,却没有任何人看见。

        吴连山最后打人打的手指节酸痛,起身时尤不解气,嘴上骂骂咧咧不干不净,啐了奚棠一口后,在他细瘦的脚腕上重重踩了一脚,奚棠瞬间瞳孔微缩,心脏急促地跳动着,空气中仿若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藏在花瓶后的手机摄像头在月色映照下微微一闪,透过缝隙,尽职尽责地在录下了这一切。

        “快去给老子做饭,再有下次,老子打死你!”

        奚棠又被踢了一脚,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他吞下不慎咬破舌尖时流出的血沫,挣扎着爬起,吐出嘴里的抹布,一头乱发如墨披散至肩头。随后,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去,沉默着漱了口,清洗干净手上的鲜血。

        在灯光下,晶亮水流逐渐在视线内,变得模糊不清,奚棠疑惑地眨了眨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心突然沉了下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自认为孤立无援的时刻,依旧站在楼道口的薛玉衡仰头站在路灯下,固执地等待着他的回复。两人不过相距百米,却一上一下,尤隔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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