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而不惑,十年之后,也不过才五十。荀君且看朝中黄公、杨公诸人,谁不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皇帝接着说道:“而我年才十七,别说十年休养,就是三十年、四十年,我也不是等不得。”
荀攸顿时有些无话可说,的确,跟他们这些人比起来,这个年纪的皇帝就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他有数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他从容布局、施展抱负。可荀攸等人却已渐入暮年,是如何也追赶不上的,而在他之后的那些年轻人,缺少磨炼,又有几个比得上天纵奇才的皇帝呢?
皇帝未有觉察荀攸内心的情绪,他缓缓直起身,认真的注视着荀攸:“只是‘休养生息’是一回事,‘垂拱无为’、‘罢兵修睦’却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有不少人鼓动朝廷与民休息,究竟是想精简政务,少添民烦;还是想诸事从简,甚至不想做事?”
荀攸在心中略叹一声,回过神来,先是向皇帝行了一礼,接着说道:“无论彼等用心用意如何,息兵休战,已是朝野公论。一是府库空虚,财赋不足,再是不只天下士民,就是从征诸军,征伐多年,也都盼着稍作休息。”
皇帝眼神一黯,朝廷当下面临的财政危机正是他所忧虑的地方,如今他之所以迟迟不表态,仅是要看朝臣的态度。其实上次让朱儁赴凉州裁撤冗余兵马,将徐荣、张济两员大将调离军旅,这一举措已是解除了战时状态。
如今凉州只剩曹操、马腾及新任护羌校尉皇甫郦两三万人。朝中人士见到皇帝主动裁撤凉州冗兵,分配诸军兵退伍、归乡务农仿佛得到了鼓励,请求休养生息的奏疏也愈发多了起来。
“这些我都明白。”皇帝语气沉沉的说道:“我现在只要知道,荀君对休养生息,是如何看的?”
荀攸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该做的事,都要做;不该做的事,都要务必减省。这才是与民休息的用意,倘若什么都不做,就想着能致太平,无异于守株待兔。”
这话确是他的真心实意,皇帝也深信对方不是短视的人,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荀攸认为的休养生息,其实就是把重心全部放在恢复农业生产、安抚百姓黎庶上,其余的,能少干预就少干预。
这个目标与皇帝心中的大致相同,只是皇帝想在恢复生产的同时,有目的的组织百姓。譬如必不可少的水利设施、道路设施修建,都是不能轻易的放任自流,应要由朝廷从宏观上进行调控。
“钟繇最近上疏请罪,是什么意思?”皇帝忽然问起来,钟繇在反攻的一开始虽然犯了轻兵冒进的错误,但当时有司马懿假借皇甫嵩的权力替他糊弄了过去。
如今钟繇跟在曹操后面立下不少安民抚亡的功绩,两者足以相抵,然而就在凉州功告克成的时候,钟繇却突然翻起了自己的旧账。
荀攸犹疑了一瞬,答道:“钟元常自觉在凉州任上未能怀远柔羌,致使韩遂携羌造反,危害社稷。由此归罪于己,难言胜任,想辞去凉州刺史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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