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阳明山彻底吞了进去。

        仰德大道上的路灯在薄雾里晕成一颗颗昏黄的光点,山风卷着夜来香的气味掠过沈家洋楼那道爬满藤蔓的高墙,铁门岗哨的灯被刻意关掉,整条私家车道陷入一种不自然的黑暗里。只有三楼阁楼那扇天窗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是黑暗海面上唯一的灯塔。山下的信义区还在喧闹,山上的豪宅却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与监视器红点的微光。

        晚间九点四十七分,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黑色休旅车贴着外墙的阴影缓缓滑行,最後停在洋楼侧面那段最矮的围墙外。车门被推开,赵振廷第一个跳下来。他换掉了白天在董事会上的浅灰色三件式西装,穿着一件刻意显得随兴的深蓝色飞行外套,里头却还是那股洗不掉的金控小开味道,头发抓得俐落,古龙水在山间的湿气里显得刺鼻。他身後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保镳,都是练过格斗的壮汉,肩膀厚实,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与撬门用的短棍。

        「就是这里。」赵振廷压低声音,眼神阴沉地盯着那道高墙,声音里带着被嫉妒烧穿的狠劲,「私家侦探说保全回路被动过手脚,沈若瑜的手机讯号最後消失就在这栋房子。厉逍那条狗把人藏在里面,以为我查不到?等一下翻进去,直接把人带走。那贱人晚宴那天敢当众让我难看,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他身後的保镳点头,其中一人已经从後车厢搬出摺叠梯,悄悄架上墙头。赵振廷掏出手机,最後确认了一次定位,嘴里还在低声咒骂,「沈承翰那个废物还想用她换三十亿,作梦。我带走她,人跟钱我都要。」

        同一时间,阁楼里的空气因为冷气被刻意调弱而显得闷热潮湿。胡桃木地板反射着天窗漏进来的夜色,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散着几件被随手丢开的衣物,复古铜柱大床的床单还留有午後那场带泪亲吻後的皱褶。沈若瑜身上只套着厉逍那件过大的黑色战术衬衫,衬衫下摆堪堪遮住雪白的大腿根,乌黑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刚刚洗过澡的肌肤透着淡淡的沐浴乳香气与热气。她缩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温水,眼睛还有些红肿,下午董事会直播带来的羞辱与愤怒还没有完全散去,却因为厉逍那句低哑的再说一次,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这个闷热的密室里。

        厉逍站在墙面那排监控萤幕前,古铜色的手臂在昏暗灯光下绷出钢铁般的线条,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寸头俐落,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其中一个被他重新编写过的反入侵画面。萤幕原本是黑的,此刻却因为围墙外侧的红外线感应被触发,跳出三个模糊的热源影像,正沿着墙头移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切换到车库与侧门的镜头,清晰地看见那架摺叠梯与那张他无比厌恶的脸。

        「赵振廷。」厉逍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杀气。他转头看向床边的沈若瑜,目光瞬间柔和却又更具压迫感,「你待在里面,哪里都不准去。」

        沈若瑜一愣,捧着水杯的手指收紧,雪白的膝盖并拢,「怎麽了?」

        「有人翻墙。」厉逍走过去,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床上,动作不容抗拒却带着保护的意味。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衬衫都能感觉到她肌肤的颤抖,「赵振廷带人来了。你在阁楼等我,门我会反锁,不管听到什麽声音都不准出来。」

        「赵振廷?」沈若瑜的脸色瞬间白了,那个名字像是一盆脏水泼在她身上。她想起白天直播里他那张自称未婚夫的脸,想起他电话里对林以晴的威胁,胃里一阵翻腾,更多的是一种被当成猎物的恶心与恐惧。她抓住厉逍的手腕,指尖冰凉,「他想干什麽?他凭什麽闯进来!」

        「他想要你。」厉逍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缠,菸草与汗水的气味将她包围,「但你是我的。记得你下午说的话吗?你说你是谁的人,再说一次给我听。」

        沈若瑜被他灼热的气息烫得睫毛颤抖,却在这种逼近的危机感里,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她咬住下唇,用那种还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说,「我是你的……厉逍,我是你的……」

        「乖。」厉逍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带着铁锈般的占有慾,然後毫不犹豫地起身。他从床头的暗格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战术手电筒,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皮带扣,将厚重的实木门从外反锁,喀嚓一声,阁楼再次成为与世隔绝的牢笼。沈若瑜被留在闷热的空气里,只能听见他军靴踏在木楼梯上急速下楼的脚步声,心跳擂鼓般敲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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