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响起时,厉逍正站在小吧台前倒水,他寸头俐落,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在光线下绷出清晰的线条。他皱眉拿起遥控器,随手点开。
萤幕亮起,主播的声音清晰地灌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最新消息,沈氏集团执行副总裁沈承翰今日上午召开临时董事会,宣布妹妹沈若瑜因身心状况将暂时卸下集团职务,并与振廷金控达成联姻共识。振廷金控小开赵振廷先生也在会後表示,与沈小姐情谊深厚,未来将全力支持沈氏并购案,并期待早日迎娶佳人。对於沈小姐目前休养地点,沈家表示不便透露……」
画面切到沈承翰与赵振廷握手的照片,两人笑容满面,背後的字卡写着三十亿资金到位,强强联手。
沈若瑜原本靠在床柱上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她雪白的指尖掐进掌心,精致冷艳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张脸,昨夜还在高潮时潮红着喊厉逍的名字,此刻却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她看着萤幕里兄长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笑里藏刀的脸,看着赵振廷那张她从学生时期就厌恶的、自以为是的俊美脸孔,耳边嗡嗡作响。
联姻。又是联姻。她从十八岁成年礼开始,就听着父亲与兄长在饭桌上讨论她该嫁给谁,电机系的二代、金融业的小开、海外回来的博士,每一个名字都像标价贴在她背上。她以为慈善晚宴那场失控的羞辱,至少能让他们看见她不想当筹码的愤怒,却没想到,她才消失几天,他们就能直接把她卖掉,连问都不问一句,甚至对外宣称她精神不稳。
「精神不稳……」她喃喃地重复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乌黑的睫毛颤抖着,眼泪毫无预警地砸在黑色衬衫上,「沈承翰,你混蛋……你凭什麽说我精神不稳……你凭什麽把我许给赵振廷那种人……」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最亲的人彻底否定的、黑暗而压抑的悲伤。这些年在信义区的派对里,她穿着高订洋装,笑得完美,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不想穿那件衣服,想不想嫁那个人。她颐指气使,用最尖锐的脏话把所有人推开,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假装自己还有选择权。可是现在,萤幕上的握手告诉她,外面的自由,从来就不是自由,那是一个更华丽、更冷血的牢笼,里面没有闷热的空气与汗水,只有合约、董事会与媒体的闪光灯,要把她活生生拆开来秤斤论两。
厉逍站在原地,握着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沉默寡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近乎凶狠的怒意,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萤幕里赵振廷搭在沈承翰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凭什麽碰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他压抑了三年的忠诚与占有,在晚宴那夜彻底黑化後,就再也没有打算把她还回去。他私自改造这个阁楼,封掉云端,换掉门锁,把她从那个虚伪的上流世界拖进这个只有他能触碰的密室,就是要让她眼里只剩下他。可是现在,外面那两个男人,竟然敢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宣布她是别人的未婚妻。
喀嚓一声,塑胶碎裂的声音在阁楼里格外刺耳。厉逍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砸向墙面,电池与碎片弹开,砸在胡桃木地板上。
沈若瑜被那声巨响吓得一颤,却没有躲。她抬起泪水模糊的脸,看着那个站在吧台前胸口起伏、古铜色肌肤绷紧的男人。他的愤怒不是对着她,是为她。那个认知让她胸口那股被兄长与联姻对象联手背叛的寒意,忽然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热源。在山下,她是沈氏的商品,在这里,她是被他彻底占有、被脏话羞辱、却也被他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为他的。哪一个更窒息,她在这一刻,分得无比清楚。
她赤着脚踩过羊毛地毯,一步一步走向他。黑色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扫过雪白的大腿,露出昨夜被他掐出的淡红指痕。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出还带着泪痕的双手,主动环住他结实的腰,把脸贴上他因为愤怒而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听见他心跳如鼓,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这几天在每一次高潮里都紧紧攀附的气息。
「厉逍……」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而破碎,却比任何一次脏话或咒骂都来得真实,「我不要嫁给他……我才不要嫁给赵振廷那种恶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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