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砂锅的盖子盖回去,替你收拾桌上的骨头,动作比平时仔细。「剩下的明天热了再喝,别倒掉。」他压低声音,话题转得很突然,「欸,藜蔓。」
「你明天的课,几点开始?」
「明天喔…没课,但要去打工」她前几天有应徵上巷口的711。
温良恭刚要把那几根啃乾净的排骨骨头收进厨余袋,听见你的回答,指尖在骨头的断面上停顿了半秒。他直起身子,骨头啪嗒一声掉进塑胶袋里,红宝石般的眼瞳在昏暗的日光灯下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你。
「打工?」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却硬要装懂的狐疑,「就是像巷口那个在柜台前面打瞌睡、一脸快被吸乾阳气的凡人一样,站在那个会自动开门的铁盒子里,整天给人叮咚叮咚地按机器?」
他像忽然想通了什麽关节,目光顺着你的脸往下滑,落在你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质睡衣上,最後停在你那个空荡荡的旧皮夹摆放的鞋柜方向。
「……难怪。」他抱起手臂,黑黄相间的长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俺刚才还在想,你这屋子又小又旧,水龙头漏水漏得跟城隍庙後院的破水管一样,你平常到底拿什麽养自己。原来平常得去给人家当苦力换吃食。」
他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那张白润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掩饰心虚的明朗,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却低了下来,混着一点刚喝完热汤的潮湿热气。
「喂,藜蔓。」他伸手,指尖自然地在你胸前那个红色香火袋上碰了一下被烫到似地迅速收回手,背到身後,「俺刚才吃得很多吗?那口砂锅本来就小,俺也就吃了两碗,连骨头都没嚼碎吞下去。」
「吃得……不算多吧?今天算少了。」藜蔓完全已经觉得自己不饿死就好,但要让温良恭吃饱了。
她摇了摇头,养猫真可怕。
温良恭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巷弄,淡金色的长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又带着点大型野兽护食般的执拗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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