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街景变换,各色门店缤纷的门牌连成模糊绚烂的光带,灰蒙蒙的天空、马路和绿化带都在视野中一掠而过。这是一条严冬曾经很熟悉的路,他走在上学的路上、放学的路上,沿途骑着自行车,见证花开与流水,偶尔蹭开车路过的严观复的车,然而如今……
严冬还没有感伤多久,车已经开到了,严观复对他说,“下车。”便伸手来解安全带。
他便低头,寻找着安全带卡扣,没有注意到严观复的手微微颤抖,牙齿也在打颤,嘴唇哆嗦着。
刚刚推开门,那只手就被严观复攥在了手中,其力道之大,让严冬微微张开嘴,吃痛地“啊”了一声,嗔怪地抬起头瞪严观复。
逆着光,严观复的神情看不清,可是下颌骨的颤动却落入眼底。他用力抓着严冬的手,把每一根手指都插进严冬的指缝,紧紧扣着手,把他拉出车厢。
严冬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条臂弯也拢了过来,严观复紧紧挟着他,走在从车门到家门,不足一百米的路上,嘴唇还抖个不停。
突如其来的,严冬就一点也不生气了,一丝罪恶的念头升了上来,又被他赶紧摁头。
他居然觉得严观复这样子还挺有趣的。
因为以他认识的严观复而言,这人完全就是个了无生趣的活死人,他从来不对任何东西和任何人表示好恶,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行走人世的意义,活像人机。
他表露出的一丝痛苦,让严冬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类了,有点区别于人机了,有点像猴子学会了在沙滩上画画。
严观复颤抖着开门,把严冬推进家门,然后如临大敌地赶紧锁门,一丝漏隙也不敢给严冬。
“今天,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明天也是。”严观复平静地说,“……别走了。”
“我会每天给你生存所需的食物,会尽量陪你,不会让你像以前那样难过。你想要多少钱,我就想办法给你多少。别走了。”严观复重复道,“我……看不见了,你不能再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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