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变得静谧无声。脚步声渐行渐远——罗伯特和卡罗尔给他们留出了空间,退回了自己的卧室,低声说着些杰森听不真切的话语。电视机没开,灯光也调暗了。窗外,一辆汽车驶过街道,车前灯的光束短暂地扫过窗帘。
杰森没有入睡,也没有思考。他只是单纯地存在着——像个空洞的躯壳,躺在爱人的怀抱里,等待着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数小时过去了。德里的呼吸始终不匀,显然并未入睡。杰森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紧绷的状态——那种警觉与想要保护他的姿态。德里也没睡。他像个守卫着废墟城堡的哨兵,时刻保持着警惕。
最终,极度的疲惫将杰森拖入了梦乡。眼皮变得沉重,思绪在黑暗中支离破碎。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平稳,身体向着内心拒绝承认的本能需求妥协了。
随后,梦境降临。
父亲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既不愤怒,也不冷漠。他在微笑。那是杰森童年记忆中的笑容,曾在生日派对、橄榄球赛和圣诞节的清晨出现过的笑容。然而,当父亲张开嘴时,却没有任何话语传出。只有一种声音——像是玻璃碎裂,像是木材崩裂,又像是铁锤将钉子钉入木板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撞击声。“你不是我儿子。你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个需要被‘修正’的东西。”
那些“回收者”从阴影中现身——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面无表情,向他伸出了手。金属光泽闪烁。那辆货车在他们身后候着,车门大开,宛如一张张开的巨口。
杰森试图逃跑,双脚却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发现脚踝被绑住,手腕戴着镣铐,身体被禁锢在与几小时前相同的姿势里。他尖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剧烈抽搐,在身后那温暖而沉重的怀抱中挣扎。德里的手臂瞬间收紧,将他牢牢固定住。
“杰森。杰森,醒醒。你很安全。那只是个梦。”
杰森猛地睁开双眼。客厅的景象在他周围浮现——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入,空气中弥漫着从屋子深处飘来的咖啡香气。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汗水浸透了德里给他换上的那件T恤。
“深呼吸。”德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而镇定。“你在我家。你是安全的。没人会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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