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陛下隆恩。”

        他非但没有出言推辞,反而痛快应下。

        若此时开口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气短,不如大大方方地把人接进府中,让那些暗中窥探他私生活的宵小之辈彻底无处着力。

        散朝时分,几位趋炎附势的礼部官员凑过来堆着笑脸道喜,阴阳怪气地恭贺首辅大人将要享尽温香软玉之乐,晏瑾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乌黑的轮椅直接从那人的官靴上毫不客气地碾了过去,吓得对方脸色煞白地缩回脚,后面的谄媚奉承顿时全噎回了肚子里。

        小皇帝这步棋的盘算并不高明。

        萧渊那夜不加掩饰的深夜闯府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宫里那位虽年少却阴鸷的天子必然也在暗中揣测……他这位权倾朝野、孤傲清高的首辅,背地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风流癖好。

        送几个娇媚舞姬上门试探,无非是最温和也最下作的阴招:若晏瑾照单全收,朝廷便能顺理成章地将眼线安插进府;若他拂袖拒绝,则直接坐实了坊间流传的“断袖分桃”之好。

        然而,晏瑾偏偏选了第三条路。

        华灯初上之时,八名千娇百媚的妙龄舞姬被原封不动地送进了首辅府,个个身着薄如蝉翼的绫罗绸缎,佩环叮当,哭哭啼啼地跪了一整个院子。

        李福板着脸将人引到前厅,连杯热茶都未曾赏下,晏瑾冰冷的手令便拍在了桌上……八人连夜被干净利落地全数打发到了城南的济世善堂做粗使女使,甚至连宫中赏赐的锦衣华服、金银首饰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光着身子被扫地出门。

        这场试探,被他用最暴烈的方式撕得粉碎。

        等处理完这堆烂摊子,时间已悄然滑过戌时三刻。

        宽敞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滚烫,四周暖意融融,乌木案几上堆着小半摞堆积如山的紧急奏折。晏瑾单手握着狼毫,笔锋落在洁白的宣纸上,一行端正秀丽的蝇头小楷才写到一半……他的右手腕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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