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钧不止一次思考过,究竟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的人生轨道开始变得截然不同?
是幼年时,在某个蝉鸣躁动的午後与赖璟琛初次相遇的那一刻?还是多年後,在乐团与赖璟琛重逢,决定并肩合作的瞬间?又或者……是他任性地把自己当筹码,逼迫指挥老师换掉赖璟琛的当下?
双小提琴协奏曲临时换人的消息,在乐团内部掀起不小的风波。
毫不知情的团员们私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很快将赖璟琛推上风口浪尖。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主动要求退出的人是赖璟琛,毕竟任谁来看,上次团练他被江晏钧当众羞辱得那麽惨,在强烈的愧疚与羞耻心作祟下,自请离开似乎是唯一体面的选择。
团长郭昀暄知道全部的实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谣言越传越烈。她独自坐在社办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竖笛,神色闷闷不乐。
不远处的社办里,正传出江晏钧与他的新搭档磨合的琴声。对方是前任副首席张乔琳,在乐团里,实力仅次於赖璟琛──在这种危急关头,唯有她能顶替。
然而,十分钟後,尖锐的旋律骤然停下来,郭昀暄抬起头,看见张乔琳低着头、抖动着肩膀从社办走出来,坐在墙角边低声啜泣……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
郭昀暄无奈地叹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包卫生纸,走到女孩旁边坐下,轻轻递了过去。
「我、我真的……压力太大了……」张乔琳接过卫生纸,哭得一脸委屈,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璟琛学长以前怎麽有办法……跟他合作下去?」
答应接下这个位置时,她只有在第一天感受到虚荣的雀跃,後来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陷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
江晏钧其实从不对她大吼大叫,而是永远用一种高高在上、近乎看垃圾般的轻蔑眼神看着她,再用最优雅的咬字,极尽刻薄地挑拣出她每一个微小的音准错误。
「好了,不哭了。」郭昀暄手顺着她的背轻抚安慰。
等到张乔琳好不容易止住眼泪、重新回到社办时,只见江晏钧正陷在躺椅里,姿态惬意,与她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的对比。
「哭完了?可以重新开始了吧?」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带着让人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张乔琳摸了摸自己肿胀的眼皮。身为学姐,她只觉得自己在学弟面前丢尽颜面,咬着牙低声哀求:「晏钧,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状态很差……可以明天再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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