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领着十几个少年,如同幽灵般没入了官道旁的密林与乱石堆中。他整个人伏在冰冷的泥土上,将耳朵贴着地面。在现代科学的思维里,声音在泥土中的传播速度远快於空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画面:大约五十骑,正从村落的後方包抄过来。
「啊——!」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谷下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杜远部下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声和利刃劈开肉体的沉闷声。在黑暗中,火光突兀地亮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不是村庄被点燃,而是官兵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草料堆,将冲进村口的黄巾残兵照得无处遁形。
「中计了……」二狗吓得脸色苍白,死死抓着廖化的衣角。
「别动。调匀呼吸,学我这样,将气血沉入涌泉,锁住浑身毛孔。」廖化低声喝道。他一只手按在二狗的背上,一股温热的内劲缓缓透入,强行帮这少年压下了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山谷下的战斗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世家豪强的私兵配合着曹操军的精锐斥候,将杜远这群饿得皮包骨头的流寇当成了活靶子。弩箭入肉的噗噗声、战马践踏骨骼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廖化冷眼旁观,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渐渐飘散开来的、带着内脏腥臭的血腥味。
这就是汉末。人命不如狗,卑微如草芥。
突然,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山谷下方疯狂地朝着廖化这边的山头窜来。那人浑身是血,一条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正是杜远。他一边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喘息声,身後,三匹精骑正踩着碎石,不紧不慢地猫戏老鼠般追赶着。
「廖义!救我!救我啊!」杜远显然看到了月光下廖化等人的藏身处,疯狂地大喊起来。
「该死!」廖化心中暗骂一声。杜远这一喊,无异於将官兵的视线引到了他们身上。
那三名曹军斥候听闻呼喊,眼神顿时一冷,座下战马陡然加速。最前方的一名骑兵在奔行中悍然张弓搭箭,崩的一声,一支破甲锥在月色下化作一道寒光,直奔杜远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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